尼特罗会长的出现，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滴入冷水，整个山谷的气氛瞬间凝滞。

彼多的长枪被那把金色念剑弹开，在空中旋转数圈后，“锵”地一声插进十米外的岩壁中，直没至柄。这位护卫队长向后滑退三步，背后的蝙蝠翅膀下意识展开，保持平衡。他的金色竖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警惕，以及一丝难以置信。

“人类之中……还有你这样的存在。”彼多缓缓说道，声音中的傲慢略微收敛。

尼特罗没有立即回答。他先是侧头瞥了眼跪倒在地、七窍流血的夜，慈祥的笑容微微收敛：“伤得不轻啊，小朋友。”

夜想要说话，但喉咙一甜，咳出的都是血沫。他的念力系统在【万象归源】的反噬下近乎崩溃，此刻连维持意识都极为艰难。理性决策矩阵在脑海中闪烁着断续的警告：多处内脏出血、肋骨断裂、念力回路过载烧伤……生存概率正在持续下降。

“别勉强说话。”尼特罗摆摆手，一股温和而精纯的念力如同暖流般注入夜的身体。那不是治疗，而是一种高明的“维稳”——将夜的伤势暂时封存，阻止恶化。“你的同伴已经安全撤离，现在轮到老夫活动活动筋骨了。”

老人转过身，重新面对彼多。他那件绣着“心”字的和服在谷底微风中轻轻摆动，与周遭血腥混乱的场景形成诡异对比。

彼多的视线在尼特罗身上仔细扫过。嵌合蚁超越常人的感知能力让他明白：这个看似普通的老者，体内蕴藏的能量如同沉寂的火山，表面平静，一旦爆发将是天崩地裂。

“你是他们的领袖？”彼多问。

“算是吧。”尼特罗笑呵呵地说，“猎人协会会长，艾萨克·尼特罗。初次见面，嵌合蚁的……嗯，该怎么称呼你呢？护卫先生？”

“彼多，女王护卫队第三席。”彼多报出名字的同时，手指微动。插在岩壁中的骨枪震颤着飞回他手中——这是念能力“周”的高阶应用，将念力如丝线般附着在武器上，实现远程操控。“你们人类闯入我们的领地，杀死我们的同胞，毁坏培育室。这些行为已经宣判了你们的死刑。”

“领地？”尼特罗歪了歪头，笑容不变，“据老夫所知，这片森林属于NGL自治国，而NGL是人类建立的国家。要说闯入领地，似乎是你们嵌合蚁在先呢。”

“弱肉强食，这是自然法则。”彼多的逻辑与梅雷翁如出一辙，但更加冰冷纯粹，“我们比你们更强，更高效，更适应进化。那么这片土地、这里的资源、包括你们人类本身，都理应成为我们族群的养分。”

“很直接的生存哲学。”尼特罗点点头，仿佛在讨论天气般自然，“不过啊，年轻人——虽然你可能才诞生没多久——这个世界不是那么简单就能用‘强弱’概括的。”

他缓缓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比如，你确定你们真的‘更强’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彼多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护卫队长的身影从原地消失。那是纯粹的速度——超越音速的突进，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和轻微的爆鸣声。骨枪的枪尖直指尼特罗的眉心，精准、狠辣、毫无多余动作。

夜即便处于重伤状态，依然能用残余的观察力捕捉到这一击的可怕。如果刚才彼多用这种速度攻击他们，他们连反应的机会都不会有。这就是SS级念能力者的实力吗？

然后，夜看到了更令人震撼的一幕。

尼特罗没有移动。

他甚至没有改变姿势。

老人的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恰好点在刺来的枪尖上。

“叮——”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完全不像是肉体与骨质的接触。彼多势如破竹的突刺就这样被一根手指挡下了。枪身上传来的反震力让彼多手臂发麻，他瞳孔骤缩，翅膀猛振后撤，重新拉开距离。

“怎么会……”彼多盯着自己的枪尖。那里出现了一个细微的凹陷，正是尼特罗手指点中的位置。

“速度不错，力量也够。”尼特罗评价道，收回手指吹了吹，仿佛上面沾了灰尘，“可惜技巧太粗糙了。直来直往的攻击，在真正的高手面前就像小孩子挥舞木棍。”

这番评价让彼多的脸色阴沉下来。作为女王护卫队第三席，他是族群中顶尖的战士，从诞生起就拥有碾压性的力量。梅雷翁那样的师团长在他面前走不过三招。可现在，这个人类老者只用一根手指就化解了他的全力突刺，还轻描淡写地评价他“技巧粗糙”。

耻辱。

以及……警惕。

“你是什么系的念能力者？”彼多问。嵌合蚁拥有学习能力，他在战斗中也在分析对手。刚才那一指中蕴含的念力性质非常奇特——既不是强化系的暴力冲撞，也不是变化系的形态转化，更像是某种……“规则”的体现。

“老夫吗？”尼特罗摸了摸胡子，“硬要说的话，是心源流。不过系别对我们这个层次的人来说，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彼多却感觉整个山谷的重心都向这个老者倾斜了。那不是念压的释放，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存在感”的压迫——仿佛这个人才是世界的中心，其他一切都只是背景。

“嵌合蚁，你们的出现确实让协会头疼了一阵子。”尼特罗一边说，一边缓缓走向彼多，步伐悠闲得像是散步，“从第一个目击报告到现在，不过三个月时间，你们已经从零星袭击发展到建立巢穴、形成社会结构，甚至开始孕育‘王’。这种进化速度，连黑暗大陆的部分生物都比不上。”

彼多没有接话。他在寻找机会，分析这个老者的每一个动作细节。嵌合蚁的学习能力全开，复眼结构（虽然外表接近人类，但他的视觉系统依然保留了部分昆虫特征）将尼特罗的行走姿态、肌肉微动、念力流转全部记录下来，在脑中构建模型。

“但是啊，”尼特罗在距离彼多五米处停下，“你们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彼多不由自主地问。

“太急了。”老人说，“急着扩张，急着繁衍，急着证明自己的强大。真正的强大不是靠吞噬弱者来彰显的，而是在面对未知时，懂得敬畏与克制。”

他看向山谷四周那些蠢蠢欲动的兵蚁：“你们的族群有智慧，有组织，甚至发展出了外交和谈判的功能。这本可以成为一个文明的开端。但你们选择了最原始的道路——掠夺和吞噬。这注定了你们与人类，不，与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智慧种族的冲突。”

彼多沉默片刻，然后摇头：“你的理论建立在人类的道德观上。但我们嵌合蚁不需要道德，我们只需要进化。女王的意志就是族群的意志，王的诞生将带领我们走向更高的层次。在那之前，一切阻碍都应当清除。”

“包括人类？”

“尤其是人类。”彼多握紧骨枪，“你们的念能力者是优质的养分，你们的知识和技术可以加速我们的进化。从实用角度来说，没有理由不吞噬你们。”

“很清晰的逻辑。”尼特罗叹了口气，“看来谈判是没有可能了。”

“从一开始就没有。”彼多说完，第二次发动攻击。

但这一次，他改变了策略。

骨枪没有直刺，而是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枪尖震颤，分裂出数十道虚实难辨的残影，每一道都带着真实的杀意。这是彼多从某个被他吞噬的剑术高手基因中继承的技艺，结合嵌合蚁的超速神经反应，形成了这招“百影枪刺”。

同时，他的翅膀张开，释放出无形的声波。那不是攻击手段，而是干扰——特定频率的超声波能扰乱对手的平衡感，甚至影响念力的稳定运转。

双重攻势，一明一暗。

尼特罗依然站在原地。

他伸出了双手。

右手五指张开，迎向那漫天枪影；左手结了一个奇怪的手印，置于胸前。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夜终于理解了什么是“世界顶尖猎人”的实力。

尼特罗的右手在空中缓慢移动，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迟缓。但诡异的是，他每一次移动，都恰好出现在枪影的轨迹前方。不是格挡，不是闪避，而是“等待”——等待枪影自己撞上他的手掌。

“啪啪啪啪啪——”

密集的碰撞声如同雨打芭蕉。彼多那足以在瞬间刺穿钢板的枪击，全部被尼特罗用掌心接下。更可怕的是，老人脚下的地面没有丝毫裂痕，这意味着他完美吸收了所有冲击力，没有一丝力量外泄。

至于超声波干扰？尼特罗胸前的手印微微发光，一层肉眼不可见的念力场展开，将声波完全隔绝在外。那是“坚”的高阶应用，“圆”的变体——不是大范围的感知领域，而是紧贴身体的绝对防御层。

“你的学习能力很强。”尼特罗在枪影中开口，声音平稳如常，“已经懂得组合不同的攻击模式了。但是……”

他右手突然一握。

漫天枪影瞬间消失。彼多的真身显露出来，他的骨枪枪尖被尼特罗牢牢握在手中。

“你学到的只是‘形’，还没有领悟‘意’。”

尼特罗轻轻一拽。

彼多感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从枪身传来，整个人被拉向前方。他果断松手弃枪，翅膀猛振想要后撤，但尼特罗的速度更快。

老人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按在了彼多胸前。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彼多只是感觉胸口一闷，然后整个世界开始旋转。他倒飞出去，撞穿了三座嵌合蚁搭建的棚屋，在岩壁上砸出一个深坑，最后摔落在碎石堆中。

“咳咳……”彼多撑起身体，低头看向胸口。那里的骨甲完全碎裂，露出他这个护卫队长受了不轻的伤。

尼特罗没有追击。他把玩着缴获的骨枪，评价道：“材质不错，是用某种古生物的脊椎骨打磨的吧？可惜制作工艺太粗糙了，浪费了好材料。”

他将骨枪随手一掷，枪身旋转着飞出，“噗”地一声刺入彼多脚边的地面，距离他的脚尖只有三厘米。

“还要继续吗？”尼特罗问。

彼多从碎石中站起，擦去嘴角溢出的绿色血液。他的眼神变了——之前的傲慢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野兽般的凶狠与专注。

“我承认，你很强。”彼多说，“强到超出了我的预估。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