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码头六号仓库。

赵刚从朝阳沟刚回来不久，就开始布置，把退伍兵分成了三组，一组守仓库正门，一组盯着码头的卸货区，第三组散在周边的巷子里，穿着码头工人的棉袄，一个个缩着脖子蹲在墙根底下抽烟，看着跟本地扛包的没什么两样。

二楞子从港岛回来之后一直跟着赵刚跑大连这边的事，这会儿他站在六号仓库的二楼窗户后面，拿着一副从苏联那边倒腾来的军用望远镜，对着码头外面的马路看了一圈又一圈。

“刚哥，消息放出去多久了？”

赵刚蹲在窗户底下擦枪，手里的五六半被他拆得七零八落的，每个零件用破布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两天了。”

“两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急什么。”赵刚把枪栓装回去，拉了一下试了试手感。

“钓鱼哪有下了钩子鱼马上就咬的，得等。”

二楞子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眼睛。

“二叔走之前让我留在大连看着港务的事儿，这几天太古洋行那边倒是安生了不少，散股没再往外流了。”

“那是因为魏向前在股市里砸了重钱护盘，洋鬼子一看咱们有准备了，暂时缩回去了。”

“缩回去了还能再伸出来吗？”

赵刚把五六半组装完毕，哗啦一声上了膛，靠在墙角上。

“英国佬做生意跟打仗一样的，第一波试探不行就缩回去看看你的反应，等你以为没事了松懈下来，第二波比第一波更狠。”

“那咱们得防着。”

“防什么，二叔说了，最好的防守就是引蛇出洞，把他们在大连的人揪出来。”

二楞子又把望远镜举起来，镜头扫过码头外面那条灰蒙蒙的马路。

“那咱们放出去的消息是真的还是假的？”

“仓库里的东西是真的，你没看我让人搬进去了六十多箱纸板箱子，外面印着日文商标，看着跟日本彩电的包装箱一模一样。”

“里面呢？”

赵刚嘴角扯了一下。

“里面全是砖头。”

二楞子嘿嘿笑了一声。

“砖头也得有人来偷才行啊。”

“不是偷，是看。”赵刚从墙角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跟二楞子肩并肩往外望。

“二叔的意思是，太古洋行在大连肯定有眼线，这些眼线平时装得跟普通商人或者码头工人一样，不动手不动脚的，就盯着咱们的货进货出。”

“这回咱们故意放消息说有一批重要物资要从六号仓库走，就是逼他们露面。”

“他们怎么露面？”

“你想想，你要是太古洋行在大连的人，听说山河集团有一批值钱东西要走港口，你会怎么做？”

二楞子想了想。

“我得过来看看是什么东西，从哪条船走，走到哪儿去。”

“对了。”赵刚敲了敲窗框。

“他来看的时候就是露面的时候，只要他靠近六号仓库周围，我的人就能盯上他。”

“盯上之后呢？”

“盯上之后不动他，跟着他，看他去哪儿，见谁，最后找到他在大连的窝。”

二楞子点了点头，又拿望远镜扫了一圈。

“刚哥，码头东边那条路上有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停了有一阵子了，车里有人但没下来。”

赵刚走到窗户另一侧，眯着眼睛往东边看了看。

果然，码头外面那条通往市区的公路边上，一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停在路灯底下，车窗关着，但驾驶座的位置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人影。

“牌照看清了吗？”

二楞子把望远镜的倍数调到最大。

“鲁字头的牌照。”

“山东的车？”

“对，鲁J。”

赵刚的眉头拧了一下。

“太古洋行是英资洋行，但他们在中国的买办基本都是南方人和山东人。”

他转身走到楼梯口，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