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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有人来帮他做出决定,或给他一点勇气,或给他一个就此放弃的理由。
最终,他想到了一个人——程恬,他的三姐,如今的晋阳县君。
这个姐姐,与他并非一母所出,过往在侯府交集也不多。
但自从她出嫁后,尤其是近一年来的种种作为,无论是献策灭蝗,还是开设常平米行,都让他隐约感觉到,这个姐姐与以往截然不同了。
他隐隐觉得,从前他们处境相似,或许她能理解他的挣扎,给出建议,至少能听听他的苦闷。
所以,这日,程承文找了个由头,来到了王宅。
他没有过多寒暄,落座屏退左右后,便开门见山,将自己那日在酒肆的听闻、后续的打探、掌握的可疑线索,以及这些日子以来的痛苦挣扎,均向程恬和盘托出。
他既没有隐瞒自己的发现,也没有夸大其词,只是尽可能客观地陈述事实。
他甚至没有隐瞒自己最卑怯的念头,他害怕前程断绝,也畏惧得罪权贵,给家族和更多人带来麻烦。
说完这一切,他颓然地低下头,不敢看程恬,等待着她的回应。
那或许是一句斥责,或许是一句劝诫,又或许是一声无奈叹息。
程恬很了解自己这个弟弟,程承文绝不会轻易来找她,果然一开口就是大事。
她欣慰于他的信任,也欣赏他并未被蒙蔽良知,但她的神色却十分凝重。科举舞弊是何等大案,如果程承文站出来检举,确如他自己所言,凶险万分。
听完后,程恬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直接替他拿主意,给出该做或不该做的答案。
她只是看着眼前这个无助之人,缓声问道:“告诉我,你怕的,究竟是什么?”
程承文愣住了。他刚才不是说了吗,怕报复牵连。
他下意识地想要重复这个回答,但看着程恬那双眼眸,那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仔细想着这个问题,抛开那些表面利益得失的考量,去触摸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他沉默了更久,最终,他低声道:“我怕,十年、二十年后,当我垂垂老矣,回首往事时,会打心底里看不起今日这个选择了沉默自保的自己。我怕我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却连践行一次的胆量都没有。”
话音落下,屋内再次陷入寂静。
程恬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这个弟弟,比她想象中要好,要好得多。
他没有被富贵安逸所腐蚀,亦没有在权势与良知的较量中,毫不犹豫地倒向前者。
他有挣扎恐惧,权衡利弊,但最终,让他夜不能寐的,不是失去荣华富贵的可能,而是对自己灵魂堕落的恐惧。
良知,热血,骨气,怎么称呼都好。
程恬赞赏道:“你能想到来找我,如此坦诚,这本身就很了不起。这世上,多的是连‘怕’都不敢承认的人。”
程承文怔怔地听着,那颗翻腾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他站起身来,对着程恬郑重一揖:“我明白了,多谢姐姐点醒。”
他没有说他会怎么做,但他挺直了背脊。
这个弟弟,或许会走上一条比预想中更艰难的路。
但程恬相信,无论结局如何,他都将成为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因为,在利益的拷问前,他没有轻易地低下他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