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青闻言一怔,那老妇人却继续淡淡说道。
“从前司马迁说,千金之家可比一都之君,巨万者乃与王者同乐!士农工商?农人只能世代耕作,工人则要技艺传承,士人虽然风光,却要世代积累!所以这么算下来,唯有商业虽为不体面的末业,却是如修士修炼般唯一能逆天改命的行当!”
这位沈前辈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甚至,能左右朝堂!”
李元青一怔:“神仙姐姐,商人或许真能逆天改命,可他们怎么可能左右朝堂呢?”
沈前辈扫了眼棋盘,从容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屑,还有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呵呵,你还太年轻呀!你根本不知道也无法想象那些坐在龙椅上看起来高高在上的皇帝老儿,也天天为了捉襟见肘的国库白银焦头烂额,哼哼,没有钱,他们的那张龙椅根本坐不稳!”
李元青点点头,继续凝神倾听。
“不过,想成为一位能呼风唤雨的商人,那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身无分文没有资本时,只能依靠体力,这就叫无财作力,不过这难以真正改变命运,所以稍有些钱财时便要改变方式,要用智慧谋利,观察需求,掌控市场,这叫少有斗智,等到财富继续积累到一定程度,利润多少那些小聪明就没用了。”
“神仙姐姐,这是为什么?”
“因为斗智是小道,争时才是大道,要在时代大势之中占据主动,要懂得周期,预见未来!”
“神仙姐姐,那您这般以身入商盟,莫非也是因为预见到什么未来了么?”
沈前辈没有说话,只是突然落子。
“当啷”一声,黑棋狠狠吃掉了李元青的红炮。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笑意:“后生,你这手五八炮太着急了,将军!”
李元青低头一看,棋盘上已是一片败局,不免叹了口气。
“神仙姐姐真是好棋,晚辈认输。”
老妇人轻笑:“呵呵,我说你这个后生,这么快就认输了么?”
李元青抬起头,直视沈前辈的眼睛。
“当然,方才这位晁古今说了,神仙姐姐能够以杭州织坊工厂的法子教他一步步改造这座道义山庄,就凭这份见识,晚辈自然甘拜下风。”
他又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压在心底许久的话。
“其实不瞒神仙姐姐,晚辈也曾亲身在大明国见识过那些织坊工厂……”
沈前辈目光猛地一跳!
那一瞬间,她脸上那层云淡风轻的面具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盯着李元青,一下子推开了面前的棋盘,棋子噼里啪啦滚落一地,她却看都不看一眼。
“后生,你刚才说什么?你亲身在大明国见识过那些工厂?”
李元青一下子心跳如鼓,他知道自己这一把可能赌得太大了!
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他便干脆点了点头。
“不错,比起道义山庄的那些规矩,钱塘的那些织坊的规矩简直就是敲骨吸髓!大明朝那些卖了身的奴隶们,只能没日没夜地在织布机上劳作……,怎么了,晚辈说的……有什么不妥么?”
沈前辈的眼珠子倏地停住了。
她那深邃的目光就那么定在李元青脸上,仿佛能看穿他这些年所有的颠沛流离,甚至能看穿他心底最深处的那个秘密。
李元青被她看得心里有些发毛,后背沁出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