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儿还没散干净,青云村的土路上还留着过年时踩出的脚印,雪粒儿被北风卷着,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刚过了破五,公社的征兵通知就捎到了村里,许凛归队的日子定在了正月十二,天不亮就要去公社集合,坐县里的军车去火车站,再转火车回部队。
这个冬天格外冷,屋檐下挂着的冰棱子垂得老长,阳光照上去,折射出细碎的光,却暖不透骨子里的寒意。
沈菟一早起来,就坐在灶膛边,往火里添着干松枝,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混着烟火气,在屋里绕了一圈又一圈。
许凛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军绿色的旧棉袄裹着挺拔的身形,眉眼依旧冷峻,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他手里捏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是部队发来的电报,字不多,却字字催着归期。
“菟菟,别忙活了,坐会儿。”
他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揽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沈菟转过身,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心里一紧:“俺没事,多给你煮点粥,路上能暖暖身子。”
她的目光落在他眼底,那里面有对军营的责任,也有对她、对这个家的牵挂。
这些日子,许凛把村里的事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药田的追肥计划写在了本子上,哪块地施多少肥,什么时候浇一次水,都标得清清楚楚。
和陈建国约定的收购合同细节,也跟许国昌反复交代了三遍。
甚至连村东头洼地开垦种金银花的事,都提前跟公社打了招呼,领了种子和工具,就等开春动工。
他把所有能想到的事都安排好,就怕自己走了,沈菟一个人扛着太累。
可他不知道,沈菟早已打定主意,要跟着他一起回部队。
他们本就是从部队回来探亲的,如今假期结束,自然要一同归队,只是这消息,她还没来得及跟家里人说,想给他们一个惊喜,也想让许凛安心。
李春花端着一摞蒸好的白面馒头走进来,眼眶红红的,却强装着笑脸:“凛子,菟丫头,快吃早饭,娘蒸了你最爱吃的白面馒头,还有腌的萝卜干,路上带着,能顶饿。”
她把馒头装进粗布口袋里,又往里面塞了几个煮鸡蛋,塞得鼓鼓囊囊的,才肯罢休。
许国昌坐在炕沿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锅里的火星明灭不定。
他放下烟袋锅,沉声道:“凛子,到了部队好好干,别惦记家里,村里有俺,有菟丫头,草药的事肯定能办好。你是军人,保家卫国是本分,俺和你娘都为你骄傲。”
许凛点点头,声音坚定:“爹,娘,俺知道。你们保重身体,菟菟,辛苦你了。”
沈菟抬眸,望着他,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俺不辛苦,俺跟你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