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九其实是有些意外的:“我没想到,你真的能从梦魇的梦境中活着回来。”
林野活动了一下筋骨:“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灰九迫不及待地问道:“梦魇呢,你杀死他了吗?”
林野看着灰九那张凑上来的老鼠脸,那双小眼睛里还闪着期待的光。
“没死。”林野说。
灰九愣了一下,那双小眼睛里的光暗了下去。
“你没能杀了他?”
“也是,梦魇不是那么好杀的。”
林野:“我杀了他一个分身,真身还活着。”
灰九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站直了身体。
它站在那里,穿着那件破烂的衣服,佝偻着背,像个被抽掉骨头的纸扎。
义庄里那些棺材在暗红色的光里投下长长的影子,把它的脸遮住了一半。
林野刚想给它看手心的印记,灰九就悠悠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很累,像把几十年的力气都叹出去了。
“活着就活着吧。”它说。
灰九抬起头,那双小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只剩一片浑浊的平静。
“我追了他几十年,做梦都想杀他。”
林野伸出手:“它现在被我捏着半条命翻不起什么浪了,但你想要杀他,我也不阻止你,毕竟这是我们的交易。”
灰九却并没有这么做:“你们一定做了什么交易,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一定要进黑塔吗?”
林野把孩子被抓走的事情告诉了灰九,灰九眼中泛起同情。
它走到林野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林野。
是一张发黄的纸,上面画着一个简陋的地图,说是地图都有些夸张了,因为上面只有几个圈,几条线,还有几个字。
“这是进塔的方法。”灰九说,“我答应你的,说到做到。”
林野接过那张纸,地图很简单,但标注得很清楚,西门,侧廊,楼梯,还有一个小小的叉。
“那个叉是什么?”林野问。
灰九说:“仆从走的通道,那里守卫最少,你从那里进去,一直往上走,走到第七层,就能找到议会关人的地方。”
林野把纸收进怀里:“多谢。”
灰九摇头:“不用谢,咱们两清了。”
它转身往义庄门口走,佝偻的背影在昏暗的光里一颠一颠的。
走到门口,它停下来,回头看了林野一眼。
“那个梦魇,你留着它有用。”它说,“但小心点,它最擅长的不是杀人而是骗人,它说的话,你最好只信一半。”
林野点头:“谢谢。”
灰九没再说话,推开门,走进外面的灰蒙蒙的光里。
直播间弹幕飘过。
“灰九就这么走了?不吵着杀梦魇了?”
“应该是释怀了。”
“楼上的不要那么单纯好不好,你想想野哥一个人类进入梦魇的家,没事就算了还捏了人家半条命,是你你敢和野哥闹?”
“说的也是哈。”
……
客栈老头招招手:“走吧,回去。”
林野点头,跟着老头往外走。
走出义庄,外面的天还是灰蒙蒙的,和进去时一样。
老头走在前面,佝偻着背,走得很快,林野跟在后面,腿还有点软,但比刚从棺材里出来时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