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河的水,变浑浊了。
如果说三天前的水域像是一潭死水,那现在的河面,就是一座流动的坟场。
大块的陆地残骸漂浮着。
有的上面还保留着半座宫殿,琉璃瓦在虚空的微光下闪烁着诡异的惨白;有的则是一整片燃烧的森林,火焰在真空中无声跳动,没有热度,只有刺骨的寒意。
骸骨黑船撞开一块百米高的断崖。
轰隆。
碎石崩飞,黑船的船体连漆都没掉一块。
楚青站在船头,手里抓着一把从河里捞上来的“余烬”。
那是一截断裂的指骨,上面缠绕着灰白色的雾气。
手指用力。
噗。
指骨粉碎,那团雾气像是活物一样,想要钻进楚青的毛孔,却被他体表的血气直接震散。
“这就是‘旧日生灵’的气息?”
楚青拍了拍手上的骨粉。
这三天,这种东西越来越多。
而在这些漂浮的残骸之间,开始出现一些佝偻的身影。
他们披着破烂的灰袍,像秃鹫一样趴在那些世界残骸上,用枯瘦的手指挖掘、翻找。
每找到一点残留的世界本源,就塞进嘴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系统管他们叫——岁月的收割者。
但在楚青看来,这就是一群拾荒的野狗。
忽然。
左侧的一块浮空岛屿上,一个正在啃食半截石碑的灰袍身影停下了动作。
它缓缓转头。
兜帽下没有脸,只有一团旋转的灰色涡流。
它看见了黑船。
更准确地说,它看见了黑船上那旺盛得近乎刺眼的生命血气。
那是新鲜的肉。
灰袍身影丢掉手里的石碑,从怀里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刀。
那是“岁月之刃”。
它没有扑过来,而是隔着数千米的虚空,对着楚青的方向,轻轻一划。
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也没有刀气纵横。
但在楚青的感知里,自己身上有一根看不见的线,被人钩住了。
那是因果线。
对方想斩断他的过去,让他变成这界河里的一具无名浮尸。
灰袍身影的手腕翻转,锈刀下压,就要斩断那根线。
铮!
楚青手指上的【帝座】指环猛地一震。
一股霸道绝伦的意志瞬间笼罩全身。
所谓的因果线,在这股意志面前,就像是碰到了烧红烙铁的蛛丝,瞬间崩断、燃烧。
“在我面前玩因果?”
楚青嘴角扯了一下。
这就像是一个小偷,想去偷皇帝的玉玺,结果被皇帝一脚踹在了脸上。
他脚掌猛地踩踏甲板。
嘭!
黑船剧烈摇晃,船头的白骨撞角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楚青的身影已经消失。
再出现时,他已经跨越了数千米的虚空,宛如一颗黑色的陨石,带着撕裂真空的尖啸,狠狠砸向那座浮空岛屿。
灰袍身影显然没料到有人能无视“岁月斩杀”。
它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灰雾剧烈翻涌。
它举起锈刀,试图格挡。
当!
楚青的拳头,没有任何花哨,直直地轰在锈刀的刀面上。
声音沉闷得像是在敲钟。
那是跨越时代的位格对拼。
锈刀弯曲成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然后——
崩!
碎片四溅。
楚青的拳势不减,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重重印在了灰袍身影的胸膛上。
触感很怪。
不像是打在肉上,倒像是打在一块经历亿万年风化的顽铁上。
硬。
非常硬。
这怪物的肉身,因为活了太久,已经被岁月侵蚀发生了质变,变成了类似金属的物质。
“这就是你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