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树的样子颇为奇特。树干扭曲,无数条蛇形的藤蔓在交缠的姿态,树皮上长满了青苔,不同于深境之森那种压抑的绿色,在这里完全是另一种质地,发光的,温润的,带着某种邀请的意味。树冠巨大,遮蔽了半边天空,叶子椭圆形,边缘有细小的锯齿,每一片都在微微颤动,风吹的痕迹,内在的,有意识的。
逐日木。岁说,圆盘在脚下旋转,黑色的迷雾与周围的湿气交融,歌留的特产。它们的根会在地下缓慢移动,追逐阳光和水源,整个丛林就是这样形成的,一片永远在行走的森林。
马拉走近。他的鬼兽感知在这里变得敏锐,危险预警在消退,生命的丰盈涌现。他感觉到地下有东西在流动,水的形态,树的根须,交织的,沟通的,形成某种古老的网络。
它们在说话?他问。
在交换信息吧。岁的声音现在像是一位春游的小孩,小手触碰树干,迷雾与树的意识产生短暂的接触,每一棵树都记得歌留的历史,哪里有着阳光,哪里有着充足的水,有些可能记得莎安那拉成为神乂之前的模样。它们保存这些记忆,在根须之间传递,整个丛林就是一座活着的图书馆。
树突然颤动。攻击的姿态,回应,对岁的触碰的好奇。它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音,树木在风吹中交响,震动,也算是一种语言,互相的交流,岁听不懂,云勿都不会懂得的逐日木之间独有的交流方式。
我猜它邀请我们进去。岁说,圆盘开始向树冠下方移动,歌留的部落长在等着,毕竟你是鬼兽,你的气息传到这里的时候,尼莫就知道你来了,你细细感受应该也可以感知到尼莫的位置。
他们进入丛林。光线在这里变得斑驳,湿润的,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形成绿色的、流动的、不断变换图案的空间。马拉的完全兽化长脸在这里显得异常和谐,异常归属,他的马系兽化与周围的环境形成某种古老的呼应。
这里的司,好舒服啊。他低声说。
有些过于浓郁了。岁接话,声音带着某种警惕的确认,莎安那拉的祝福,雨的权柄,天空的覆盖。在这里,说不定是莎安那拉在擢升前生活的部落,才对这里有着特殊的偏袒吧。
岁的重瞳各自转动,捕捉着丛林中的细微的异常。有东西在注视,敌意消退,观察,记录,移动树网络的一部分。
在丛林的深处,他们看见了第一处奇观。
一片空地,砍伐形成的痕迹,树自己让出的姿态。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落叶,柔软的,弹性的,每一步都会轻微下沉,然后弹起。空地的中央,有一棵倒下的树,枯死的姿态,横卧的,继续生长的,它的枝干向四周蔓延,形成天然的拱门,天然的通道。
这里,就是歌留部落的议事厅吗?岁说,圆盘在落叶上滑行,没有痕迹,尼莫难不成想要在这里接待外客,树会倾听,记忆,传递给整个丛林,最后汇聚到歌留部落,尼莫就会知晓。
部落长从拱门后走出。是一位中年人,鳄鱼系的兽化,面部完全兽化,但眼睛依然清澈,流着眼泪。他的身上披着树叶编织的斗篷,潮湿的,新鲜的,刚从树上摘下的颜色,这就是尼莫本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