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遐目光在洛桑和拉姆之间转了一圈:“那我回乡政府,你呢?”
拉姆低头从郑遐身边匆匆走过,裙摆摆动间,一股淡淡的、带着阳光和青草气息的香风幽幽袭来。
郑遐望着拉姆的背影,揶揄道:“此地是温柔乡,你不如多呆两天,调养一下身子。”
“我藏历新年是有假期的,我假期还没完呢。”洛桑声音越说越小,“当然,我……那个……我还是要回边防团的……”
“那你留在这儿过年?”郑遐脸上露出笑意。
洛桑避开他的目光,强自扮出一副大大方方的样子:“你不吃早餐么?有羊肉面。”
郑遐哈哈大笑起来。
郑遐必须要走的。微信里已经塞满了信息。援藏干部队的新年活动安排:座谈会、团拜会、总结会……一个接一个,都要参加。
卓玛牵来一匹灰色的藏马,缰绳递到他手里时,指尖若有若无地碰触了一下。
“马儿用了,交给乡政府养马的大叔就好。”她的声音很轻。
郑遐点点头:“我知道了。”
两人站在晨光里,无声地对视。卓玛的眼睛清澈得像山间的泉水,里面映着他的影子,还有许许多多说不出口的话。
郑遐目光越过卓玛,看到客堂门口站着慵懒的洛桑,洛桑身边还有拉姆、央金。众人都看着这边,眼神里各有各的内容。
“我得走了。”郑遐低声说。
卓玛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只是目送他翻身上马。
马蹄声在清晨的村道上响起,由近及远,终于消失在转弯处。卓玛还站在原地,直到央金跑过来拉她的手:“姐姐,回去吧。”
回到乡政府,多吉一见到他就大声嚷嚷:“郑副乡长,这些天你跑哪里去了?”
“有什么情况?”郑遐问。
“县里、市里援藏干部搞新年团拜会、茶话会,打办公室的电话都打爆了,打你手机也打不通。找巴桑乡长要人呢!”
郑遐说:“我不是被巴桑乡长安排出差了嘛,他没解释?”
“嗐!解释个什么呀,就是巴桑乡长自己也说不清楚嘛。县领导还责怪我们把援藏干部当牦牛用呢,过年都不放人。”
“没事,”郑遐拍拍多吉的肩膀,“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嘴上说得轻松,他心里却清楚——这次“出差”的详情,恐怕连巴桑乡长也只是知道个大概。
三月的风翻过米拉山,林芝的桃花便醒了。
先是深谷里试探的几树,羞怯怯地绽出花苞。然后仿佛一夜之间,漫山遍野都化作了粉色的云霞。雅鲁藏布江两岸、尼洋河边,大片的桃林肆意盛开,泼泼洒洒地,一直染到雪线底下。
藏式民居的炊烟从桃林深处升起,石头围墙上也探出灼灼的花枝。这花开得这样野,这样盛,仿佛不是从泥土里长出来的,而是从雪山之巅倾泻而下的、冻结了一整个冬天的春光。
春天的藏南,美得动人心魄。
一个春光明媚的早上,郑遐正在办公室整理巴措拉村旅游项目的进度报告,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
是钟副市长亲自打来的。
“郑遐同志,你现在立刻赶到市政府报到,有重要事情面谈。”
郑遐心里一紧:“钟副市长,什么情况?”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尽快过来就是了。”
挂断电话,郑遐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最近没出什么纰漏啊,乡里的各项工作也按部就班……难道,是上次去藏南“出差”的事?
不敢耽搁,郑遐立刻找办公室主任要了车,心急火燎地往市里赶。一路上桃花灿烂,春色如画,他却无心欣赏。
到了市政府,郑遐径直走向钟副市长的办公室。敲门进去时,钟副市长正站在窗边,闻声转过身来。
“来了?坐。”钟副市长脸上带着笑容。
郑遐忍不住又问:“钟副市长,到底什么情况让我来?”
钟副市长乐呵呵的:“你问我?我还一肚子疑问要问你呢!”
“我?怎么回事?”
“你等等,”钟副市长按了内线电话,“叫一下组织部门的同志过来。”
两分钟不到,组织部的曹部长赶了过来。看到郑遐,曹部长脸上绽开和蔼可亲的笑容。
“郑遐同志,”曹部长上前用力握住他的手,“你的立功喜报到了!一等功!祝贺你呀!”
郑遐愣住了。一等功?洛桑那小子居然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