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场面,正夫理应在场。
几乎同一时间,远离青川的官道旁,一处简陋驿站的马厩里。
韩少陵刚亲手给爱马“追风”添完草料,拍了拍它油光水滑的脖颈。
连续多日赶路,人和马都显出了疲态。
他原计划在此休整一夜,明早再精神抖擞地出发。
“将军,热水打好了,您先去洗把脸?”
亲兵韩勇提着桶热水过来。
韩少陵点点头,正要转身,驿丞小跑着过来,手里捧着一封薄信:
“韩将军,您的信,青川来的,刚送到。”
青川?
韩少陵眼睛一亮,接过信。
信角是谢君衍特有的闲云标记。
他三两下拆开,借着马厩檐下昏黄的灯笼光看去。
信很短。
除了问候和告知已平安抵京述职领赏外,重点只有一句:
“腊月二十,青川县城冬祈会,玉儿将往。盛会难得,少陵若归期相近,或可同游。”
冬祈会?
韩少陵握着信纸的手猛地收紧,俊朗的脸上瞬间风云变幻。
他生在京城,长在军营,对这类地方民俗不甚了解。
但“冬祈会”三个字,韩少陵也隐约听过——似乎是年节前一场很大的聚会,男男女女都会去……
谢君衍特意来信告知,还强调“盛会难得”、“同游”?
韩少陵脑子里那根属于武将的敏锐神经猛地绷紧。
谢君衍那家伙,说话办事向来弯弯绕绕,他特意提这个,绝对没那么简单!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韩少陵猛地转身,朝驿站内大声喝道:
“韩勇!!”
刚放下水桶的韩勇和正在检查马鞍的另一名亲兵陈武同时一愣,快步跑来:“将军?”
“立刻收拾!半刻钟后出发!”
韩少陵语速快得像在发军令,一边说一边大步流星朝驿站内走去,要去拿自己刚卸下的行囊。
“啊?现在?”
韩勇傻眼了,指着刚刚提来的热水,“将军,您不歇了?马也还没……”
“歇什么歇!”
韩少陵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焦躁,“赶紧的!连夜赶路!”
韩武比韩勇机灵些,他刚才站得近,瞥见了信纸上的“冬祈会”字样,心里顿时转过弯来。
他一把拉住还想追问的韩勇,压低声音:“别问了!肯定是县主那边有什么事,将军急着回去呢!”
“县主?”
韩勇恍然大悟,随即又困惑,“可县主能有什么事?不是有裴大人和谢公子在吗?”
韩武露出一副“你这就不懂了吧”的表情,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
“我听说,青川的冬祈会,那可是……男女相看的盛会!热闹得很!县主那般人物,又要去……将军能不着急吗?”
韩勇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圆了:
“可、可县主不是已经娶了咱们将军和……”
他掰着手指数,“裴大人,谢公子……这都三位了呀!”
“娶满了是不假,”
韩武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可架不住有人想攀附啊!县主是什么身份?陛下亲封!功劳又大!女子又稀少!
多少人想着法儿往跟前凑呢!将军这是防着有人打扰县主清净!”
这下韩勇彻底明白了,再看自家将军那火急火燎的背影,顿时觉得合情合理。
“那还等什么!快收拾!”他也来了劲。
两人正说着,旁边一个年纪最小的小亲兵,一边手忙脚乱地重新捆扎根本没打开的行囊,一边小声嘟囔:
“勇哥,武哥,咱这刚卸了马鞍,水都没喝一口……到底出啥急事了?是边关有战事吗?”
韩勇一巴掌轻轻拍在他后脑勺上:
“边关个屁!是咱们将军的‘家事’!赶紧的,别磨蹭!”
韩武则咧嘴一笑,故意吓唬他:“山子啊,你要是耽误了将军回去‘护卫’县主,小心回头将军让你围着校场跑一百圈!”
小亲卫韩山吓得一缩脖子,手上动作立刻快了三倍。
半刻钟后,五匹骏马冲出驿站,踏碎一地月色,再次没入漆黑的官道。
韩少陵一马当先,玄色大氅在身后拉成一道疾驰的影。
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他却浑然不觉,只不断催动胯下追风。
宁玉,等我回来。
什么冬祈会,什么不相干的人……有他在,谁也别想凑到他妻主跟前讨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