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君衍很自然地在一旁坐下,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书房。
裴七等人识趣地退到门外,但那种无声的压力依旧弥漫在空气中。
沈宁玉顺着裴琰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看谢君衍的,终于确定——裴琰真是在意这个。
“这可咋整?”
沈宁玉脑子飞快转动,“直接说这是情侣装?那裴琰不得更酸?说只是巧合?鬼才信!”
沈宁玉眼珠一转,忽然有了主意。
“阿琰,你回来得正好。”
沈宁玉起身,走到内间,从衣柜里拿出一个包袱,
“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沈宁玉解开包袱,里面赫然是一套墨青色暗云纹的男式长袍,以及一套同色系、纹样相配的女式衣裙。
她将男式那件抖开展示,墨青色的衣料在晨光中泛着沉稳的光泽,暗云纹若隐若现,做工精致,款式大气。
“这是……”裴琰一怔。
“给你做的新衣啊。”
沈宁玉把男式那件抖开,展示给他看,“墨青色,暗云纹,我觉得很适合你。你看看喜不喜欢?”
她又拿起女式那件在自己身上比了比:“这套是我的,跟你的是一样面料一样纹样。”
裴琰的目光落在衣服上,先是一怔,随即缓缓抬起眼,看向沈宁玉。
那双深邃眼眸里的暗涌,在这一刻奇异地平复了些许。
他接过衣服,指尖摩挲着衣料上精致的暗纹,又看了看沈宁玉手中那件明显配对的女装。
所以……玉儿不是只给谢君衍准备了。
她也给自己准备了。
而且是特意配成一对的。
这个认知让裴琰心头那股莫名的滞涩感消散了大半。
但他没有立刻表态,只是静静看着衣服,又抬眼看了看沈宁玉,最后,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一旁含笑不语的谢君衍。
谢君衍接收到他的视线,挑眉轻笑:“裴兄这身不错。玉儿眼光真好。”
这话听着像夸赞,可裴琰却听出了一丝淡淡的、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较量意味——
你在显摆玉儿也给你做了配对衣服,可我今天穿的,是玉儿现在身上这套的同款。
裴琰眸色微深,放下衣服,他抬眼看沈宁玉,声音温和下来:
“玉儿有心了。”
沈宁玉见裴琰神色缓和,心里松了口气,嘴上却故意说:
“本来想等你回来给你个惊喜的,谁知道你提前回来了。要不……你现在试试?”
裴琰看着那套衣服,又看看沈宁玉身上那套月白襦裙,沉吟片刻,忽然道:
“玉儿今日,原本是打算穿哪套去冬祈会?”
“啊?”
沈宁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本来是打算穿月白这套的,不过……”
她看看裴琰,又看看一旁含笑不语的谢君衍,忽然灵机一动:“要不……我们穿那套家庭装吧!”
“家庭装?”裴琰不解。
沈宁玉又跑回内间,抱出另一个包袱,解开后是四件深青色的长袍。
“我们都穿这个!”
沈宁玉拿起一件男式的展示,
“这是我和你们三个一人一件!款式一样,就是大小不同。竹叶纹寓意好,象征家庭和睦,节节高升!”
裴琰看着那四件明显是一套的衣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淡淡的笑意。
他明白了。
玉儿给每个人都准备了单独配对的衣服,又准备了四人一套的衣服。
这个认知让裴琰心头最后那点不适也烟消云散。
他看着沈宁玉期待的眼神,缓缓点头:
“好,就穿这个。”
谢君衍在一旁轻笑出声:“玉儿这主意好。一家人,自然该穿一样的。”
他走到沈宁玉身边,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对裴琰笑道:
“裴兄既然回来了,正好一同去。少陵估计没那么快回来。”
裴琰看着谢君衍搭在沈宁玉肩上的手,眼神微深,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淡淡道:
“嗯。”
沈宁玉看着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心里默默擦汗:
“搞定!虽然过程有点惊险,但总算平衡了。果然,端水是个技术活啊……”
沈宁玉拿起那套家庭装,递给裴琰一件,又递给谢君衍一件:
“那你们快去换衣服吧,我也换这套。都穿这个去冬祈会!”
裴琰接过衣服,指尖在那竹叶纹滚边上轻轻摩挲,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一家人。
这个说法,不错。
谢君衍则笑着凑近沈宁玉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玉儿这‘端水’的功夫,真是越发娴熟了。”
沈宁玉耳根一热,瞪他一眼:“少废话,快去换衣服!我还想今天好好玩呢!”
谢君衍低笑着拿着衣服走了。
沈宁玉看着两人的背影,长长舒了口气。
“危机解除!不过……等少陵回来看到家庭装,应该不会也有意见吧?算了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大不了再端一次水!”
门外,裴七等人见自家大人神色缓和地拿着新衣出来,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几人交换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感慨——县主真厉害!
晨光渐亮,薄雾散去。
当三人再次出现在庭院时,都已换上了那套深青色的“家庭装”。
裴琰身姿挺拔,深青色衬得他愈发沉稳威严;谢君衍银发垂肩,同样的颜色却穿出了几分慵懒风流;沈宁玉站在两人中间,女式长袍简洁利落,笑容明朗。
三件同款不同人的衣服,站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裴琰看着身旁的沈宁玉,又瞥了眼另一侧的谢君衍,最后目光落在三人如出一辙的衣襟滚边上,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一家人。
这个认知,让裴琰心头感到温暖。
“走吧。”裴琰率先迈步。
谢君衍轻笑,与沈宁玉并肩跟上。
沈宁玉坐在车内,看着身旁两个同样出色的男人,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今日份端水,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