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沈书觉得像过了一辈子——院外终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沈书猛地站起,冲出门去。
然后他看见了。
裴琰抱着一个人从马背上下来,用披风裹得严严实实,但沈书一眼就认出那是六妹。
六妹……还活着。
沈书悬着的心刚落下一点,随即又提了起来——因为他看到六妹的状态很不对劲。
她在裴琰怀里不安地扭动,发出细微的呻吟,脸颊潮红得不正常。
“热……好难受……”
沈书听见六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媚意?
沈书脸一红,下意识别开视线,但随即又反应过来——六妹这是怎么啦?
“裴大人,六妹她……”
“中了‘百日醉’。”
回答他的是随后赶到的谢君衍。
谢君衍翻身下马,银发有些凌乱,衣襟上还沾着血迹——不是他的。
谢君衍快步走到裴琰身边,搭上沈宁玉的腕脉,脸色越来越沉。
“烈性催情药,非阴阳调和不可解。”
谢君衍说得直白,沈书听得耳根发热。
他看见谢大哥说完这话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是一片复杂的情绪。
“我先去配调理的方子。”
谢君衍对裴琰说,声音艰涩,
“你……照顾好玉儿。眼下解毒要紧,但……尊重她的意愿。”
这话里的含义,沈书听懂了。
他看着谢大哥转身离开的背影——那总是慵懒从容的背影,此刻竟显得有些……萧索。
裴琰抱着六妹大步走进屋内。
沈书想跟进去,被裴七轻轻拦住。
“五少爷,您去厢房休息吧。这里有大人。”
“可是六妹她……”
“县主现在需要的是解毒,不是探望。”
裴七说得委婉,但沈书明白了。
可走了几步,沈书又忍不住回头。
他看见裴琰抱着六妹进了正屋,关上了门。
门完全关上了。
沈书站在院子里,夜风吹过,他打了个寒颤。
直到此刻,沈书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不是为自己,是为六妹。
如果今晚裴大人和谢大哥没有及时找到六妹,如果六妹真的被卖到北边……
沈书不敢想下去。
“五少爷。”
阿令不知何时出现在院中,手中拿着块沾血的乌木令牌,
“这是从绑匪身上找到的。谢先生让属下转告您——县主会没事的,请您安心休息。明日……或许需要您作证。”
沈书接过令牌。
乌木材质,雕刻着扭曲的兽头图案,入手冰凉。
“这令牌……能查出是谁指使的吗?”沈书问。
阿令眼神一冷:“已经查到了。苏芳芳。”
沈书瞳孔骤缩。
苏芳芳……那个因为陷害六妹而被判刑的苏家小姐?她不是应该在牢里吗?
“苏家花了大价钱,打通关系让她提前出狱。”
阿令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她不死心,买通了人贩子团伙,想在冬祈会上绑走县主,卖到北边。”
沈书握紧令牌,指节泛白。
他想起白天在街上偶遇苏芳芳时,对方那怨毒的眼神。
当时他只觉不适,却没想过她会如此疯狂。
“那……那些绑匪呢?”沈书问。
阿令沉默片刻,缓缓道:“死了。全部。”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让沈书脊背发凉。
阿令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我们赶到时,绑匪已经死了。马车车厢被巨石砸塌,两人死状……很惨。县主不见了,我们在树林里找到了她。”
沈书愣住了。
难道是六妹……自己动的手?
那个总是笑眯眯、喜欢偷懒、被全家人宠着的六妹?
沈书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