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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噜噜——”
我的小肚肚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那声音又长又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像一声闷雷,把方才那点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温情炸得粉碎。我有些尴尬地瞟了一眼十九皇子,脸微微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啥,”我干咳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窘迫,“我饿了。”
十九皇子看着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没有笑出声,但那微微弯起的嘴角,已经出卖了他。“我也饿,”他说,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可是送饭的时间还没到。”
我愣了一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送饭的时间还没到——这个孩子,被关在这座小小的宅院里,连吃饭都要等别人来送。他不是囚犯,却过着比囚犯还不如的日子。囚犯至少知道自己的刑期,知道什么时候能重见天日。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待多久,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不知道他的母亲、他的舅舅、他的国家,如今是死是活。
我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抱怨,没有委屈,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近乎麻木的平静。可我知道,那平静望。
“要不,”我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我请你吃饭吧?”
他愣住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微微收缩,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他看着我,像是在判断我是不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接着,”我继续说,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们聊聊真命天子的事。”
他的睫毛颤了颤。那双眼睛里的光,明明灭灭的,像被风吹过的烛火。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看了很久。那双手很小,很白,骨节分明,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在用力攥着什么,又像是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我可以出去?”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缕随时会断掉的丝线。
“只要你不再想着杀我,”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可以带你出去。”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光。那光不是烛火,不是星光,而是一个被困在黑暗中太久的、终于看到出口的孩子,那种近乎贪婪的、想要抓住一切希望的光。
“还可以送你回古汉。”我补了一句。
他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他没有哭,只是红着眼眶,死死地盯着我,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他忍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就这样忍着,忍到把所有的情绪都咽回肚子里。可他没有。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我的袖子,抓得很紧很紧,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你说真的?”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渴望,“你没有骗我?”
我看着他那双眼睛,那双琥珀色的、蓄满了泪水的、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的眼睛。我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抓着我袖子的手。他的手很凉,微微发抖,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兽。
“真的。”我说,“不骗你。”
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没有哭出声,只是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手背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渍。我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院门口,卓烨岚依旧靠在墙上,双手抱胸,望着巷子尽头那一小片被阳光照亮的天空。他的嘴角弯了弯,弯成一个极淡极淡的、却无比温柔的弧度。他听到了我们的对话,听到了那孩子的哭声,听到了她轻声的安慰。他没有进去,没有打扰,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可以依靠的树。
我牵起他的手。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缩回去,又像是在确认这一切是不是真的。我没有松开,只是握得更紧了一些。他的掌心有薄薄的茧,那是不属于一个五六岁孩子的、被生活磨砺过的粗糙。我低头看了一眼——虎口、指腹、掌心,全是茧,密密麻麻,像一张被岁月反复揉搓过的旧纸。我忽然想起嬷嬷说过的话,想起他被囚禁的那些年,想起他在逃亡路上吃过的苦。一个皇子,手上却长满了不属于皇子的茧。
“走吧,”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嘴角弯了弯,“今天姐就带你领略一下大雍的人土风情。”
他愣了一下。那双眼睛里的光,明明灭灭的,像被风吹过的烛火。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在阳光下泛着白瓷般的光泽。很好看,也很可爱。
“我叫龙牙儿。”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认真,“是古汉惠贵妃的十九皇子。”
“我知道。”我说。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久到阳光又偏了几分,久到树影又挪了一截。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我的手,握得很紧,像是在抓住什么失而复得的、珍贵的东西。
我牵着他走出院子。门口的护卫没有阻拦,只是无声地让开了路,目光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又迅速移开,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卓烨岚站在院门外的墙边,依旧双手抱胸,依旧靠在墙上。他看了一眼龙牙儿,又看了一眼我们交握的手,目光复杂。那双桃花眼里有审视,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闷。他没有说话,只是跟在我们身后,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龙牙儿似乎感受到了那道目光,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下来。他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我的手,脚步迈得又稳又快。
巷口,季泽安还坐在车辕上。他看见我牵着那个孩子走出来,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来。他跳下车,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双手叉腰,看着我们。
“爹,”我松开龙牙儿的手,小跑着过去,拉住季泽安的袖子,仰起脸,用甜腻腻的声音撒娇道,“我饿了。”
季泽安低头看着我,那眼神里满是无奈,还有一丝掩不住的宠溺。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我的脸,力道很轻,像是在捏一块软糯的年糕。“看来今日你爹我又要大出血了。”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重,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炫耀。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
“带上我,带上我!”那声音里满是雀跃,像一只发现了鱼腥的猫,“吃好吃的怎么能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