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前仅在心中暗自揣度不同,江正然突然听闻陈友亮此言,先是一怔,旋即惊呼出声。虽这惊呼之声不至于传出马车之外,但从他颤抖的双唇与微微耸动的肩头,亦能看出他内心的震惊程度。
陈友亮点了点头,说道:“在当前情形下,谁还会去考虑助力定王爷争夺皇位之事?依本官之见,如今我们只能寄望于江侄女嫁给吴少师之后的成效了。”
寄望于江侄女嫁给吴少师之后的成效?
尽管陈友亮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近乎放弃的意味,但处于极度惊颤之中的江正然,并非不明白陈友亮放弃的缘由。
相较于宦官世家与定王朱慈炯仅仅为争夺皇位,江正然此刻全然不知大明乐安长公主朱徽媞究竟作何打算。
毕竟,以大明乐安长公主朱徽媞的身份,欲使陈贵妃等人免于为皇上殉葬并非难事,只需换一名宫女代其殉葬即可。然而,无论是大明乐安长公主朱徽媞,还是其他任何人,绝无可能让免去殉葬的陈贵妃再免去为皇上守节这一古训。
这不仅预示着未来的皇位争夺将发生重大变化,甚至江正然都难以想象大明乐安长公主朱徽媞究竟如何才能让陈贵妃等人免去为皇上守节的古训。
于是,在惊愕片刻之后,江正然开口问道:“大人可知晓大明乐安长公主朱徽媞打算如何让陈贵妃免去为皇上守节……”
“本官怎会知晓此事?若本官知晓,如今也不会将全部希望寄托于江侄女身上了。”
将全部希望寄托于江侄女身上?
听闻此言,江正然面露无奈之色。倘若他也无法揣测大明乐安长公主朱徽媞还暗藏何种后手,那么确实只能让闵江氏嫁给吴用,期望以此迂回之法达成目的。
于是,江正然很快摇了摇头,又问道:“大人为何不将此事告知众人?”
“告知众人?此类事情告知众人,又有谁会相信?”
陈友亮摇了摇头,说道:“如今江大人是因有江侄女这一退路才稍作相信,换作那些毫无退路之人,他们又怎会相信这般无稽之谈?况且陈贵妃乃是本官之女,本官又怎会给她增添麻烦。”
因有江侄女这一退路才稍作相信?
听闻陈友亮之言,江正然一脸无奈。
诚如陈友亮所言,面对同一事件,有无退路之人的反应截然不同。有退路之人在遭遇困境时或许会尝试探寻解决之法,而无退路之人要么根本不信,要么便会破釜沉舟、拼死一搏。
所以,江正然并非未曾想过将此事告知其他官宦世家家主,但此事需待闵江氏正式嫁给吴用,切实确保自身退路之后方可为之。
毕竟,率先得知消息的陈友亮都无义务透露此事,江正然又何必多此一举。
随后,一行人抵达江府,陈友亮并未随江正然一同进入府内,而是就此告辞离去。
缘由在于,官宦世家在历史上虽并非未曾有过逼迫带丧孀妇嫁人这等丑事,但参与之人自然是越少越好。况且陈友亮本就是局外人,他亦不可能将所有官宦世家的责任揽于自身。
由于江正然是在家中接到消息后匆忙赶至严府,故而当他返回江府时,在前厅便遇见了满脸担忧的江一鹤与江一燕。
“二伯,官宦世家作何打算?”
因江一鹤亦参与了定王府的凉亭计议,深知消息泄露的严重后果。尽管他对江正然未带自己前往严府一事略有不满,但见江正然归来,还是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
望着同样满脸担忧地看向自己的江一燕,江正然说道:“此事并无太多可说,况且我们在严府还遇见了定王朱慈炯。”
随着江正然首次在江一燕面前提及官宦世家打算与定王朱慈炯合作之事,江一燕彻底震惊了。
然而,即便如此,江一燕亦明白,身为官宦世家的女子,她根本无权为官宦世家的未来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