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他对吴用在外的“胡闹”行为,一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此人虽然行事古怪,但每次都能化险为夷,无需他亲自出面解决。
若能借此方法为太子扫除隐患,即便手段有些出格,他也愿意默许。
可如今,吴用竟然犯下了“矫诏”这等诛九族的大罪!即便对象只是长公主,一旦坐实,便是动摇国本,连他自己也无法庇护。
那么,他为何还要帮吴用呢?
正是因为——吴用虽然触犯了忌讳,但却完成了他最想完成的事:一举消除了宗人府对皇权的潜在威胁。面对长公主盛怒,吴用神色镇定,跪地启奏道:“殿下息怒。并非下官有意冒犯,实是为保全太子名节,不得已而为之。”
“名节?”朱徽媞冷笑一声,“你拿本宫的名声去化解灾祸,还说是为他好?”
“正是。”吴用语气平和,“若以太子之名整顿宗人府,其一,易被视为夺权逼宫之举,引发父子之间的猜忌;其二,宗人府积弊已久,必然会有反抗,届时朝堂之上流血冲突,太子的清誉将毁于一旦。”
他缓缓抬头,目光炯炯:“而长公主身份尊贵,又执掌神龙教,素有声望。以殿下之名进行整肃之事,既能震慑众人,又可避免陷入政争之名。待事情成功之后,宗人府归附,实际权力仍在太子手中,而恶名……则由殿下暂时承担。”
“背黑锅?”朱徽媞咬牙切齿道。
可就在这愤怒的面容背后,她的内心已然泛起波澜。
她自然明白——这“黑锅”看似屈辱,实则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只要此事不泄露出去,知晓内情者仅为御前数人,她的“被迫涉政”便可成为日后执掌中枢的正当依据。宗人府一旦归附,未来新君登基,谁还能以“女子不得干政”为由阻拦她前行?
更为重要的是,今日她越是愤怒斥责,明日她掌控宗人府便越显得“迫于无奈”,而非蓄谋已久。世人只会说她是为国家牺牲,而非野心勃勃。
吴用这一招“替罪承垢”,表面上是羞辱,实则是成全。
想到此处,朱徽媞怒色未消,但心中已平静下来,甚至隐隐有一丝快意涌起。
她厉声说道:“你可知欺君之罪当诛九族?”
“知晓。”吴用叩首,“但下官更明白,若无此举,太子殿下恐终生难以掌握实权。陛下可舍弃颜面,暂时赦免道学先生;下官相信,长公主亦能舍弃虚名,换取天下安稳。”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寂静。
明熹宗久久未言,眼中的怒意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察觉的赞许。
他终于看清了吴用的全盘谋划:先以“矫诏”之险,迫使宗人府屈服;再以长公主之名,揽下整顿之权;最后将实际利益归于太子,污名留给他人。
步步为营,环环相扣,既避开了伦理的陷阱,又斩断了权力的羁绊。
此人看似放肆无礼,实则智谋超群。
而最可怕的是——他连自己可能背负的骂名也算计在内了。
这一刻,明熹宗忽然意识到:这个年过五旬、贪财好色、庸碌无为的由七品县令转任的“老朽”,或许才是整个大明最后的谋略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