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默然。
片刻后,徐文壁低声道:“若此人真是吴用转世……我们是否该动手?趁其羽翼未丰?”
“不可。”王叔英摇头,“吴用若真重生,必早料到有人杀他。如今他故意张扬‘贪财好色’,正是诱饵。你若出手,反倒落入他设的局中。”
“那该如何?”
“反其道而行。”王叔英眼中闪过锐光,“让他去斗福王。福王欲夺皇位,必结党营私,贪腐横行。吴用最爱查抄这类人物——让他去撕开福王的皮,我们在后收果。”
徐文壁抚掌:“妙!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只是……”他顿了顿,“如何确保他听命于我们?”
“无需命令。”王叔英微笑,“只需给他一个目标,再放任他去抢、去贪、去闹。他越是疯狂,就越需要靠山。届时,我们便是他的靠山。”
话音刚落,门外侍从禀报:“那位自称来自曹府的管家,已在偏厅等候多时。”
王叔英神色不动,挥手道:“带进来。”
少顷,管家步入,身形瘦削,眼神却如古井深潭。
“你欲投效老夫?”王叔英审视道。
“正是。”管家躬身,“小人愿为丞相驱策,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那你有何能耐?”
“小人略通卜算之术,可测吉凶、辨虚实、避灾祸、定进退。”
“哦?”王叔英冷笑,“那你可知老夫今日心中所想?”
“不敢妄测丞相心事。”管家平静道,“但若丞相有一事欲行而未决,小人或可为其断其成败。”
“好!”王叔英拍案,“那我便考你一考——我欲联合徐家,设计诱吴用于京外诛杀,你以为此计可行否?”
此言如雷贯耳。
徐文壁与王子平皆神色微变。
而管家只是低头,手指轻掐,似在默算星辰轨迹。
无香无幡,无声无鼓,唯指尖跃动如蝶舞。
王叔英冷眼旁观:若此人装神弄鬼,必当场逐出;若真有本事……
片刻之后,管家抬头,目光澄澈:
“此计大凶。”
“为何?”
“因吴用早已布下一局,名为‘贪’,实为‘网’。他查抄之家,皆与福王有关。他越猖狂,福王越怒,怒则失智,必遣刺客杀之。而他正等此时——刺客一出,证据即现,顺藤摸瓜,直指王府。”
“所以?”王叔英追问。
“所以,若您此时动手,非但无法除吴用,反会被他嫁祸,成为福王揭竿而起的借口。届时,天下大乱,您将成为众矢之的。”
厅内寂静如渊。
徐文壁缓缓道:“那你建议如何?”
“静观其变。”管家淡然,“让吴用继续贪,继续抢,继续惹怒所有人。待他将福王逼至绝境,再由您出面‘平乱’,收编其势力,名利双收。”
王叔英久久不语,终是笑了。
“好一个‘借刀杀人,反客为主’。你若所言属实,倒真值得一个位置。”
“谢丞相。”管家跪拜,“小人花满楼,愿为牛马。”
王叔英挥袖:“你既有此才,不如入钦天监任职?专司军国大事卜算,如何?”
花满楼心头一震。
钦天监!
那是唯一能接触皇家龙气之地,更是实施“替身夺运术”的关键所在。
“小人荣幸之至!”
“不必谢我。”王叔英冷冷道,“你若有真本事,自然留得下来。现在,我有一事需你立刻卜算——明日午时,徐家使者是否可信?”
“请容小人掐算。”
手指再动,光影交错。
三息之后,管家睁眼:
“可信,但三日后将遭截杀。凶手,来自东厂。”
王叔英与徐文壁对视一眼,皆见骇然。
此人……竟能断未来之事如观掌纹?
窗外,夜风骤起,吹熄一盏灯笼。
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命运之线正在交织、拉紧、绷断。
庙堂之上,亡魂归来;
江山未倾,棋局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