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凌晨四点。
华南大区郊外,那座见证了林夜异人生涯起点的废弃仓库,迎来了它沉寂三年后的第一位访客。
冯宝宝。
她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带一束花,也没有准备一句悼词。
她只是从身后那个巨大的帆布包里,拖出了一台嗡嗡作响的老式针式打印机,和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硬盘。
硬盘连接,打印机启动。
“滋……滋啦……咔哒。”
刺耳的噪音划破了黎明的死寂,一张A4纸被缓缓吐出。
那是一封信。
“林夜叔叔,我考上大学了,是你说过的那个有很多漂亮姑娘的大学。我妈说,要是我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她想亲口跟你说声谢谢。”
冯宝宝面无表情地看完,从包里拿出早就备好的浆糊,将这封信工工整整地贴在了仓库冰冷的铁皮墙上。
“滋啦……咔哒。”
第二张纸被打印出来。
“兄弟,我退伍了,带着你当年塞给我的那笔钱,开了个小烧烤摊,生意不错。我把你的故事讲给我孙子听,他觉得你比那些电视里的英雄还厉害。HNC073,敬礼。”
她看也没看,直接刷上浆糊,贴在第一封信的旁边。
第三封,第四封,第无数封……
这些信件,来自全国各地,来自“真名墙运动”后,被苏晚晴团队整理、筛选、匿名化处理后,发给她的数据库。
它们是无数被林夜以各种身份拯救过、影响过的人,写给一个永远无法回信的收件人的信。
有稚嫩的孩童笔迹,有苍劲的老人墨宝,有感激,有怀念,有絮絮叨叨的家常。
冯宝宝就像一个最执着的苦行僧,重复着打印、涂抹、粘贴的动作。
她的动作不快,但从未停下。
当天色微亮,几个早起巡逻的哪都通员工路过这里,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停住了脚步。
那个传闻中实力深不可测的“宝儿姐”,正踩着梯子,将最后一封信贴向高处。
在她的身后,整整一面墙,从地面到天花板,已经被无数的信纸彻底覆盖,变成了一面巨大而沉默的白色“碑林”。
每一张纸,都是一个灵魂的低语。
员工们没有说话,他们默默地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转身跑回分部,几分钟后,带着更多的人和更多的打印机、纸张、浆糊回来了。
他们默默地加入了这场无声的仪式。
当太阳升起时,这座废弃的仓库已经变成了一座真正的圣殿。
四面墙壁,连同天花板,都被密密麻麻的信件所覆盖。
阳光从破损的窗户透进来,照在这些纸上,仿佛为每一个字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
这一天,从华南大区开始,全国十二个哪都通分局,几乎在同一时间,自发地复制了这一幕。
一座座由思念和记忆筑成的碑林,在异人世界内部,无声地拔地而起。
同一时间,京城,十佬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王也站在会议桌前,将一份议案轻轻推到了桌子中央。
“我提议,由公司牵头,增设‘特别贡献临时工’荣誉称号及配套抚恤体系。不限编制,不论出身,凡以非正式身份为守护异人界与民众安全做出杰出贡献者,皆可由分部提名,总部审核追授。”
一个向来与王也不对付的十佬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王道长,这可不像你的风格。为了一个死人,搞这么大阵仗,有必要吗?人死如灯灭,再多的荣誉,他还能知道?”
王也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缓缓地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如同手术刀般的锋利。
他抬起手,在面前的空气中点了一下,一份实时数据投影在了所有人面前。
“有必要?”王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砸在每个人心上,“那你们知道,从‘真名墙运动’开始到现在,短短半个月,全国范围内,因为想成为下一个‘HNC073’而主动报名参与异能潜力测试的普通人,有多少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地报出一个数字。
“四万八千三百二十一人。”
“他们大部分甚至不知道异人界的全貌,不知道什么是天师府,什么是十佬会。他们只认一个代号,一个已经牺牲的临时工的代号。”
王也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声音骤然转冷:
“各位,这不是在给一个死人面子。这是在告诉那四万八千三百二十一个,以及未来更多的活人——你们的向往,你们的牺牲,值得!”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同一天,上午九点。
早已退休,深居简出的赵方旭,接到了一份特殊的邀请函——“首个HNC073纪念日”民间活动。
他本想推辞,但在拉开书房抽屉寻找印章时,指尖却触到了一件叠放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那是一件洗得发白、领口和袖口都已磨损的哪都通临时工工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