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天,华南大区,深夜。
小陈拖着灌了铅的双腿,终于在零点前一分钟赶回了站点。
这个月,为了把林夜哥负责的十三巷片区彻底摸熟,他几乎天天都在加班。
奇怪的事情也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他疲惫地将自己的工牌贴在考勤机上。
“滴——HNC158号员工,陈卫国,打卡成功。今日工时十四小时三十二分钟。”
冰冷的电子女声之后,屏幕上雷打不动地再次跳出那行血红色的加粗提示:
“警告:HNC073号员工今日已完成额外巡逻,请人事部门核实该员工信息!”
又来了!
小陈的心脏猛地一抽。
HNC073,这个幽灵般的工号,像一道无法抹去的烙印,每天准时出现在考勤系统的日志里。
人事部门早就把档案翻了个底朝天,查无此人。
IT部的技术员来了三趟,把系统代码从头到尾筛了一遍,连根毛都没查出来,只当是数据冗余造成的BUG。
可小陈不信。他总觉得,那个工号背后,藏着一个他认识的人。
今晚暴雨倾盆,他在送最后一单快递时,发现十三巷尽头的独居张奶奶家黑着灯。
老人有眼疾,一个人住,他放心不下,敲开门一问,才知道是老旧的电路跳闸了。
他二话不说,冒着雨爬上电线杆,摸索着修了半个多钟头,浑身湿得能拧出水来,才终于让那盏昏黄的灯泡重新亮起。
张奶奶颤颤巍巍地塞给他两个热鸡蛋,他没要,只说这是“顺手的事”。
此刻,他盯着那行刺眼的红字,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学着林夜哥生前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轻轻弹了一下屏幕。
“行了行了,知道你厉害。”他低声嘟囔着,半是开玩笑,半是宣泄着连日来的疲惫与困惑。
就在他手指离开屏幕的瞬间,整个考勤机的屏幕猛地一闪,所有文字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仓促间打出、仿佛带着电流质感的白色字体:
“这次算你替我送的——林夜。”
字体停留了不到两秒,便如青烟般消散,屏幕恢复了正常的待机界面。
小陈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死死盯着那块光滑的屏幕,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一股混杂着惊骇、激动与酸楚的热流直冲眼眶,他猛地抬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眼泪却再也控制不住地决堤而下。
同一时间,华南旧仓那间废弃的服务器机房内。
冯宝宝独自坐在那台报废的终端前,周围一片死寂,只有灰尘在从破窗透进的月光中缓缓浮动。
她没有动用一丝炁,也没有施展任何术法,只是静静地伸出手,将微凉的手掌轻轻贴在了布满划痕的黑色屏幕上。
一秒,两秒,三秒。
“嗡——”
老旧的设备竟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响,一道全息投影挣扎着在空中成型。
画面残缺,布满了雪花点,但人影却无比清晰。
那是林夜,就坐她在的这个位置,正对着镜头调试着什么,他像是察觉到了未来的窥探,忽然抬起头,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和了然。
“系统核心逻辑加一条,”他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却依旧清晰可辨,“要是以后,有人总喜欢干些职责范围外的‘份外事’,那就说明我没白干。”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终端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彻底暗了下去。
冯宝宝缓缓收回手。
在她的记忆宫殿深处,这段刚刚接收到的、残缺的影像数据正在被归档。
但她做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举动。
她伸出意识的“手”,将那段关于林夜死亡的、冰冷惨烈的数据,毫不犹豫地彻底删除。
紧接着,她调出刚才影像里那一声爽朗的笑声,小心翼翼地将其复制,转存进一直挂在胸口衣袋里的微型录音笔中。
她第一次,主动选择了想要记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