砺石村,嬴琅独自蜷缩在新建木屋的角落,小小的身体因极致的痛苦而剧烈颤抖。
前几日强行催动熔炉、喷吐本源的反噬还未平息,此刻,一种更阴毒、更诡异的力量正从他体内最深处爆发。
嬴琅的舌根之处,竟不知何时缠绕上了一缕纤细如发、却闪烁着琴弦般冰冷银光的能量丝线!
这银光丝线正如同贪婪的水蛭,源源不断地吸取着嬴琅体内那源自熔炉的暴戾力量。
甚至……还在隐隐抽取他本就因反噬而虚弱的生命力!
那缕缠绕在他舌尖的琴弦银光,并非外来攻击,而是源自他自身!
是潜藏在他血脉深处、与那暗金祭文同源的某种“种子”,被先前东皇神力的冲击和自身力量的剧烈波动所激活了!
这银光如同活物,细密地扎入他的神魂与心窍熔炉,疯狂地抽取着一切。
他熔炉中那些暴戾、痛苦的情绪能量,他强行提升力量后本就摇摇欲坠的生命本源。
甚至他对阿兄的执念、对杀戮的渴望……所有构成“嬴琅”这个存在的根基,都成了这银光贪婪吞噬的养料!
“呃啊……”
他发出如同幼兽濒死的呜咽,指甲深深抠进地面,留下带血的划痕。
眼前阵阵发黑,无数混乱的幻象在脑海中翻腾——
有血腥的祭祀场景,有母亲芈诗冰冷而模糊的脸,有邪神低语之音,更多的是阿兄嬴政转身离去的背影……
“不……不能……阿兄……”
强大的执念让他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但那银光的吞噬之力太强了,他的意识如同陷入泥沼,正在一点点下沉、消散。
黑色的熔炉之火越来越微弱,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芈诗的疾步走在通往章台宫的廊道上。
她望着那近在咫尺、象征着秦国最高权力中心的殿宇,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的光。
“王大父!琅儿危在旦夕!其身负契约,正在吞噬其力、夺其生机!
非吾亲至,以同源秘法引导,无人能救!恳请王大父允准,并令沿途放行!”
嬴稷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目光看向这个不简单的孙媳妇。
嬴琅身上的异状诡谲,与那暗金祭文和巫咸邪神交易直接相关,寻常手段恐怕难以根除,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瞬息之间,嬴稷已然权衡利弊。
嬴琅的天赋与对嬴政的忠诚,是未来可用的力量,不能轻易折损。
而芈诗……她身上隐藏的秘密太多,此举或许能窥见一二,同时也是一种试探。
“准!”
芈诗猛地转身,裙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径直朝着宫门的方向疾步而去。
沿途的侍卫宫人见她面色凝寒,步履匆匆,皆不敢阻拦,纷纷躬身避让。
“备马!立刻前往城西砺石村!”
芈诗对迎上来的心腹侍从厉声下令,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急迫。
马匹在夜色中疾驰而出,冲破咸阳宫的寂静,向着西方那片笼罩在危机中的山林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