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项氏祖地。
鸽笼前的项氏家仆取下信鸽腿上的竹管,照例送往家老处。
白发苍苍的家老在祠堂偏厅中展开素帛,看到内容时,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复杂神色——既有欣慰,也有一丝忧虑。
他正要将素帛收起,偏厅的阴影中忽然走出一人。
那人身着不起眼的灰色布袍,身形瘦削,面容普通得扔进人堆里便再难找出,唯有一双眼睛格外沉静,静得像深潭的水,不起波澜,却仿佛能看透一切。
家老见到此人,并无意外,只默默将手中素帛递了过去。
灰袍人接过素帛,目光扫过那寥寥数行字。当看到“云织有孕,项氏有后”八字时,他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极淡、却意味深长的笑容。
“答应了。”
灰袍人低声说,声音平缓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家老看着他:“鹞鹰大人,这信……”
“楚王的人看过了。”
被称为鹞鹰的灰袍人将素帛递还给家老。
“不过他们什么都不会发现。因为项燕本来就没在这封信里藏任何秘密。”
他走到窗边,望向郢都的方向,那双沉静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锐光。
“他要告诉家老在祠堂上香时代为禀告先祖——这是项氏内部最郑重的事。而他将这件事写在信里,明知道这封信会被楚王截获查看,却还是这么写了。”
鹞鹰缓缓道,“这意味着两件事。”
家老屏息听着。
“第一,他接受了与云织公主的合作。这个孩子的到来,让他下了决心。”
鹞鹰转过身:“第二,他在用这种方式,向所有可能看到这封信的人——
包括楚王——宣告:项氏血脉未绝。这是一种无声的宣示,也是一种试探。”
他顿了顿,笑容深了些:“而楚王的人看完后选择原样放回,说明楚王暂时还不想撕破脸。他在观察,在等待。这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家老握紧手中的素帛:“那我们现在……”
“按项燕说的做。”
鹞鹰淡淡道:“明日祠堂上香时,你将这个消息告知项氏先祖。至于其他——”
他望向西方,那是秦国的方向。
“我们的客人,应该快到了。”
灰袍身影悄然融入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家老独自站在偏厅中,手中素帛上的墨字在烛光下清晰分明。
窗外夜色渐浓,远山轮廓模糊,如同这乱世中每个人的命运,看不真切前路。
鹞鹰在离开项氏祖地后,于十里外一处荒废的山神庙中停下。
将一片竹简交给了其中的人。那人结过后就向着秦国赶去。
数日后,咸阳异人府邸,镜中的芈看着手中的竹简——唇角勾起:“项燕,你终于答应了。”
竹简言简意赅:“信已收到,楚王截看过,未起疑心。”
芈诗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云织,倒是比她母亲有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