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上,传来了一种十分悲伤的气味。”
炭治郎跪倒在地上大口喘息著,眼睛直直盯著猗窝座逃走的方向。
“那个……人。”
不知为什么,在这一刻,炭治郎更想用“人”来称呼对方。
猗窝座身形慌乱甚至是狼狈地奔行在丛林里,几乎是在亡命奔逃。
不仅仅是在逃离即將升起的太阳,更是那如影隨形追逐而来的,像是要將他完全淹没的悲伤与绝望。
那是属於他的——
记忆。
“狛……先生……”
女孩的声音在轻轻呼唤著他,由远及近。
“狛治先生!”
猗窝座前冲的脚步剎那间停滯,身体僵直地站在了原地。
周围的世界霎时间变得黑暗下来,璀璨绚丽的花火接连绽放开来,將黑暗点亮。
“狛治先生,可以和我结为夫妻吗”
头上插著雪花髮簪的女孩紧紧握著他的手,羞红著脸庞,用花朵一般美丽的眼瞳凝视著他。
“嗯!”猗窝座听见自己这样回应道,“我会变得比任何人都强……”
“一生保护你。”
女孩眼角含著泪花,脸上绽开比烟花都更加明媚的笑容。
猗窝座抬起手掌,颤抖著想要抓住她,眼前的一切却如烟云般散去。
伸出去的手停滯在了半空中。
“恋雪。”
他轻轻地叫出了这个名字。
佇立在脑海中的围墙轰然坍塌,过往的所有记忆蜂拥而至。
“是啊,我都和她约好了。”
结果,他只是逞口舌之快,约定一样都没有完成。
在加入素流道场后,跟庆藏师父练习拳法,照顾生病的恋雪。
恋雪渐渐恢復了健康,自己的心灵也得到了拯救。
庆藏师父也愿意將恋雪託付给他,不介意他是个刺有罪人纹身的罪人。
明明人生已经有了重来的机会,被拯救的心灵再度生出了对未来的无限期待……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不惜用性命守护的两人,竟然会惨遭毒杀。
在举办婚礼之前,他离开了庆藏师父和恋雪,回去给父亲上坟。
然后,在这段时间內,一直找素流道场麻烦的剑道场,因为对著干也贏不了他们,所以往井里投了毒。
重要的人面临危机时,他总是不在身边。
终究没能保护得了任何人……
哪怕事后赤手空拳杀死了剑道场的六十七人,为他们报了仇,心里也空空如也。
在万念俱灰之时,被变成了鬼,失去了记忆。
成为鬼后又一直在追求强大。
明明想守护的东西已经一样都没有了,也並不想在这个举目无亲的世界继续生存下去,却反覆进行了数百年无意义的杀戮……
真是悲惨、滑稽又无聊的故事。
猗窝座缓缓跪倒下去,全身似乎都失去了力气,需要用尽全力才能攥紧双拳。
身为人时的记忆,成为鬼后的记忆,一幕幕光怪陆离的影像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已经没有要守护的东西了,已经没有继续变强的理由了,数百年的修行、战斗、杀戮,只是一场荒唐滑稽的笑话。
一条丧家之犬,没用的……弱者……
猗窝座露出恍然的神情,金色的眼瞳明灭不定。
是啊,他討厌弱者。
弱者不会堂堂正正地决胜负,会在井里投毒,丑恶不堪。
弱者的忍耐力不够强,动輒自暴自弃,用“守护的拳头”去杀人,让师父重要的素流拳法染血,也没能遵守父亲的遗言……
弱者完成不了任何约定,也保护不了任何人。
“原来如此,我真正想要杀死的弱者是——”
猗窝座转过头,望向树林外渐渐升起的太阳。
阳光穿过丛林的间隙,黑暗的大地如同被拉开的帷幕,光明的脚步向著他缓缓走来。
这种毫无意义的生命,就此结束吧。
哪怕他已经无法去到重要之人的所在之地,但若是还能再见的话,他想亲口跟他们说声对不起。
去完成这个失约了数百年的约定。
猗窝座凝视著太阳升起的方向,忽然看到了那个身著粉色和服的女子,不知在那里等待了多久,正微笑著对他张开怀抱。
“欢迎回来,狛治先生。”
他瞪大双眼,抬起双手迎向光明,想要拥抱面前的女孩,如同投向他最终的归宿。
“这样啊,你一直在等著我啊。”
“让你等了这么久真的很抱歉……”
金色的阳光穿过林荫,將要把他拥入怀中。
錚——
一道木门在他脚下浮现出来,將他拖入了看不到边际的黑暗城市之中。
“你在做什么,猗窝座”
无惨站在他身前,用那双冷酷的梅红色竖瞳居高临下地瞪著他。
空间的骤然变换让猗窝座愣了一下,然后他抬眼看著无惨。
恢復记忆之后,他对这个將自己强行变成鬼的傢伙也没什么好感。
不过心里却也並没有太多愤怒和恨意,一切都无所谓了,他只想早点见到一直在彼世等待著他的人。
“没什么。”猗窝座冷淡地说。
无惨一把抓住他的头髮,额头上青筋暴起。
“你不是想变强吗”
“好不容易踏入了你所追求的至高领域,却要软弱地自行捨弃吗”
“猗窝座!”
猗窝座皱起眉来,身体上出现一道道裂纹,血流如注。
“够了,已经没有变强的理由了。”他的语气平静而冷漠。
“猗窝座,猗窝座,猗窝座……”无惨的声调一声比一声高,抓著猗窝座粉色头髮的手渐渐收紧,“你真令我失望。”
这一大清早的,真刺激。
在发现猗窝座的情绪出现异常后,他迅速投去了关注的目光。
然后就发现他所欣赏和看重的上弦之叄——想晒太阳!
无惨当即命令鸣女將猗窝座拉进了无限城,这才从对方的思想中了解了缘由。
明明领悟了通透世界,压著猎鬼人打了那么久却没能杀死一个人。
这也就罢了,只是因为偶然间恢復了记忆,竟然就想要寻死
对自己的生命万分珍惜的无惨完全无法理解!
他垂眼死死盯著猗窝座毫无惧意和尊重的表情,眉头拧紧,开始操控他的大脑。
既然如此,那种毫无用处的记忆就没必要留下。
猗窝座被鬼王的控制力压製得动弹不得,脑海中的记忆却渐渐被抹除,刚刚回想起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不!恋雪,庆藏师父,老爸……”
他將牙齿咬出了血,眼眶都瞪裂了,却阻止不了他们的身影在脑海中越来越远,渐渐淹没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此时此刻,他终於对面前的鬼王生出无限的恨意和杀意。
“绝对饶不了你,鬼舞辻……无……”
“嗯”
他忽然迷茫地愣在原地,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