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城內一片兵荒马乱。
所有鬼都感觉到了,那身为他们源头的存在消失了。
虽然已经失去了对於彼此的联繫,但此时还是能够感受到好似有一根无形的弦崩断了。
身体像是拂去了一层沉甸甸的外衣,有些轻鬆,有些惶恐,又有些悵然若失。
“难道……无惨大人死掉了”童磨呆呆地仰头望天。
“不要不要!”墮姬一个劲儿地摇头,“我们该怎么办啊哥哥!”
“我也不知道。”妓夫太郎嘆了口气。
“无惨大人……”累捏紧双拳,紧抿著嘴唇低下了头。
他一直都把无惨大人当做家长尊敬和孺慕著,但是现在,无惨大人消失了吗
鸣女紧紧抱著琵琶,身体僵在那里,心里更是空落落的。
漫长时光以来习惯於作为工具鬼的她,一旦失去了主人,就连要做什么都不知道了。
“死了吗”猗窝座表情淡漠地眺望著远方。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拳头握紧又鬆开,总是紧绷著的身体难得放鬆了下来。
“无惨大人……竟会……”黑死牟失神地抬起头来,脸上凝固著惊诧和震撼的神色。
他从未想过,那位大人竟然真的会败北……
那位连缘一都没能杀死的存在,竟然也会有败亡的一天吗
那些稚嫩而弱小的猎鬼人,唯有一身意志和胆魄值得称讚的人,竟能完成连缘一都未能做到的事
你早已预见到了这一幕吗,缘一
若是那位大人都有败亡之日,那他当初选择化为恶鬼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拋弃了一切,存活过数百年的岁月,难道就是为了经歷一场刻骨铭心的败北,让他知道他选择的道路完全错了吗
黑死牟失魂落魄地垂下头,紧盯著手中的断笛,周身的气息更加沉鬱了。
“你快想想办法啊,哥哥!”墮姬眼中含泪,抓著哥哥的手臂使劲摇晃著。
“我能有什么办法啊……”妓夫太郎无奈地揉著妹妹的脑袋。
童磨抱著累啪嗒啪嗒掉眼泪,一副蔫答答的样子,头髮都无精打采地耷拉了下来。
“嗯等等!”鸣女忽然出声,破坏了这愈发低落的氛围,“似乎有些不对!”
她猛地拨动了一下琵琶弦,一条长长的手鞭出现在大家面前。
手臂化作的长鞭皮肤上还点缀著一些黑色十字星印记,此时正缓缓改变著形態,想要化作一个人形的样子。
这是在之前的战斗中星嵐从无惨身上撕扯下来的,本该在脱离身体后就会消散。
然而当时无惨感觉情况不太妙,便將它保留了下来,没想到竟然成为了自身的最后一线希望。
“嗯”童磨止住哭泣,探头探脑地凑了过去。
手臂上的血肉不断蠕动著,只是似乎受到了残留的毒素和星嵐细胞的干扰,改变得十分缓慢和艰难。
即便如此,这种变化还是坚定不移地进行著,慢慢显出更清晰的轮廓。
童磨歪了歪头,觉得不应该进行干扰,於是盘膝坐在旁边一手托腮等待著。
“猗窝座阁下,无惨大人好像有救了誒。”他衝著猗窝座招了招手。
猗窝座皱眉瞅了一眼,没感受到什么威胁感,於是不感兴趣地移开了目光。
要是无惨真的活过来了,正好再揍一顿出出气!
许久之后,在一道道满含期待的目光注视下,那条手臂终於慢吞吞地变成了人样——
一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的模样!
小男孩紧闭著双眼蜷缩著身体,露出一张稚嫩的小脸。
肤色苍白,面容俊秀可爱,黑色的短髮有些捲曲,完全就是一个缩小版的无惨。
只是他的左眼角下方有一颗小小的黑色十字星印记,看上去有些奇异。
“欸!无惨大人变成小孩子了!”墮姬捂著嘴惊呼道。
似乎是被这一声给吵醒了,小无惨睁开眼睛坐起身来,圆乎乎的小脸上带著刚睡醒的迷糊。
梅红色的眼瞳跟无惨一模一样,只是眼神……嗯,就很清澈。
一双红艷艷的竖瞳中带著天真的懵懂,猫儿一样好奇地观察著周围的一切,如同新生的孩童一般纯净。
“无惨大人”童磨笑容灿烂地对他挥了挥手。
小无惨缓缓眨了下眼睛,扬起脑袋跟童磨大眼瞪小眼,然后用清脆的嗓音说道:“你好。”
墮姬:
可恶!这绝不可能是无惨大人!
“你们是谁这里是哪里”小无惨左右瞧了瞧,又转向童磨问道。
“欸——失去记忆了吗”童磨伸手把他抱过来,然后解下身上的披风罩在他身上。
小无惨乖乖地坐在童磨腿上,任由他摆弄著,像个精致漂亮的玩偶。
“还记得你是谁吗”童磨用手指轻戳著他嫩乎乎的脸蛋,语气温柔和蔼地询问道。
小无惨扯著身上的披风,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无惨大人。”
“咦你还记得啊!”童磨瞪大了双眼。
“不是你这么叫我的吗”小无惨困惑地看著这个表情夸张的傢伙,觉得对方不太聪明的样子。
“啊——貌似是这样子来著。”童磨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哎呀呀,真是不好意思呢”
“这么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他笑眯眯地问道。
“记得什么”小无惨沉思了片刻,“我什么都不知道。”
“呜呜呜——真令人难过吶。”童磨那双七彩的眼瞳瞬间被晶莹的泪水覆盖了。
“数百年的珍贵羈绊,数百年的相伴相隨,数百年的深厚情谊……你就这样全都忘记了太绝情了!”
看到童磨哭得很伤心的样子,小无惨有些无措,又莫名觉得不太对劲。
他露出迷惑的表情,小声说道:“对不起。”
“啊,没关係。”童磨捏了捏他的脸蛋,语气一下子变得活力满满起来,“以后我们就好好相处吧!”
“遗失的羈绊,一定能够重新建立起来的!”他捏著拳头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好的。”小无惨面无表情地说。
他觉得这个傢伙蠢蠢的,而且大概率在糊弄自己。
“所以,童磨大人,他真的是无惨大人”墮姬一脸难以置信。
“不是很確信呢。”童磨揉乱了小无惨的头髮。
他也不清楚这个孩子到底是失去记忆的无惨大人,还是应该算作无惨大人的孩子之类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