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险
她定了定神,等那脚步声彻底消失,才重新提起食盒,快步往大厨房去。
慈安堂里,老太太正端着汝窑茶盏,听陈曼丽说话。
“您是没瞧见,那旗袍穿在嫂子身上,空荡荡的,哪有那日在舞会上半分风采?”陈曼丽掩唇轻笑,“我原当她真是个妙人,谁知也是个弄虚作假的。早知如此,我才不费那功夫。”
老太太脸色不大好看。
她本就不喜邓媛芳,如今听陈曼丽这般说,心中更添不满。
“身段单薄些倒也罢了,”老太太放下茶盏,声音沉缓,“只是这子嗣之事……云琛成婚也有一段时日了,她那边始终没动静。我蔺家长房,总不能无后。”
蔺云琛坐在下首,闻言眉头微蹙:“祖母,子嗣之事急不得。”
“急不得?”老太太抬眼看他,“你年岁也不小了。曼丽方才说,她那身段寡淡,不似好生养的。我瞧也是。你若喜欢丰腴些的,祖母再给你物色两个妥帖的,放在房里……”
“祖母,”蔺云琛打断她,语气仍恭敬,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孙儿的房里事,自有分寸。”
老太太被他噎了一下,面色更沉。
陈曼丽忙打圆场:“老太太也是为您着想。说起来,您生辰快到了,今年可要好好办一场?”
提到生辰,老太太脸色稍霁:“年年都办,也没什么新意。今年就交给媛芳操办罢,她也该学着管这些事了。”
蔺云琛却道:“媛芳不熟悉祖母喜好,怕是办不周全。”
“不熟悉才要学,”老太太淡淡道,“谁也不是生来就会的。曼丽,”她转向陈曼丽,“你常在外头走动,见识多,媛芳若有不懂的,你多提点她。”
陈曼丽眼波流转,唇角勾起:“老太太吩咐,曼丽自然从命。只是嫂子若嫌我多事,可怎么好?”
“她敢?”老太太轻哼一声,“你是我请来帮忙的,她若有不妥,你只管来告诉我。”
这话一出,便是给了陈曼丽出入蔺公馆、插手内务的名正言顺的理由。
陈曼丽心中明镜似的。
老太太哪里是真要邓媛芳学管事?
分明是借机让她这个外甥孙女登堂入室,好日后顺理成章地抬进蔺家。
她对做蔺云琛的姨太太并无兴趣,但能给邓媛芳添堵的事,她向来乐意为之。
“那曼丽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她笑盈盈应下。
蔺云琛坐在一旁,沉默听着,并未再出言反对。
这顿饭吃得各怀心思。
散席时,老太太乏了,由丫鬟扶着回内室歇息。
蔺云琛与陈曼丽一同出了慈安堂。
“琛哥哥,”陈曼丽忽然停步,仰头看他,“您是不是也觉得嫂子有些古怪?”
蔺云琛侧目:“何处古怪?”
“说不上来,”陈曼丽歪头想了想,“就是觉得她有时像是两个人。那晚在舞会上,她明明光彩照人,谈吐也得体。可今日试衣,又畏畏缩缩的,连句整话都说不出。”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我听说前几日施家太太哮喘发作,是嫂子用针灸救的人。可我从前怎么没听说,邓家大小姐还懂医术?”
蔺云琛脚步未停,面色如常:“人总有不为外人所知的一面。”
“是吗?”陈曼丽轻笑,“可我总觉得,她那日施针的手法,不像初学。倒像是……浸淫此道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