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片粉白的花瓣沾在肩头,他浑然不觉,只负手望着远处沉沉夜色,侧脸轮廓在月色里显得格外清隽冷冽。
沈姝婉的脚步倏然顿住。
心口像被什么攥紧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了……以他的手段和地位,这些日子闹出来的事,总该查到她的名字。
查到这张与蔺家大少奶奶极为相似的脸。
只是没想到,这一日来得这样快。
夜风拂过,卷起满地落花,也吹动她藕荷色的斜襟衫子。
衣袂飘飘,勾勒出曼妙身姿。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朦胧的银辉里,发髻上那支素木簪斜斜欲坠,几缕青丝挣脱束缚,垂在莹白的颈侧。
蔺云琛似有所感,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仿佛凝滞。
他眼中先是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随即沉入深潭,化作幽邃的水雾。
她没有躲,也不能躲。
轻轻吸了口气,她迈步上前,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驻足,屈膝福身。
“大少爷。”
蔺云琛没有立即应声。
只是看着她,目光沉静。
月光太好,将她的眉眼照得纤毫毕现。
那容貌确与邓媛芳相似,可细看,却又处处不同。
邓媛芳的眉目是工笔描画的精致,美则美矣,却总隔着一层。
眼前这人,眉眼天然一段江南水乡蕴养出的柔婉,眸光清润如秋水映月,望过来时,里头有恰到好处的恭谨、畏怯。
还有一丝极淡的,如烟如雾的温柔。
像隔着一层薄纱看花,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偏又惹人想要窥探纱后的真容。
“沈……”他开口,嗓音在夜色里显得低沉悦耳,顿了顿,“你是,婉娘?”
沈姝婉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奴婢沈姝婉,原是三房五少爷的奶娘,现在听雨轩伺候如姨娘。”
真有这样一个人。
蔺云琛在心底说道。
就在蔺公馆内。
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真真切切地,有这样一个人。
他不是在做梦。
蔺云琛往前迈了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沈姝婉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檀木香气,混着冬樱微涩的淡香,在夜风里丝丝缕缕缠绕过来,叫人心头发紧。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
“这么晚才回府?”
沈姝婉指尖微不可查地蜷了蜷,面上却依旧温顺:“今日告假出府,探望家中女儿,归得迟了,还请大少爷恕罪。”
“女儿……”蔺云琛心下一落,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多大了?”
“刚满周岁。”她轻声答。
夜风又起,卷落更多花瓣。纷纷扬扬,如一场静谧的雪。
有一片打着旋儿,正落在她发间,粉白的一点,衬得乌发愈黑。
蔺云琛忽然伸出手。
沈姝婉心下一惊,下意识往后轻退了小半步。
他的手停在半空,指尖离她的发鬓仅寸余距离。
月光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骨节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