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只是背影。
她低头,针尖刺入绢面,绣出一片碧色的荷叶。
窗外,冬日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腊月的天,阴沉得厉害。
赵银娣跪在赵管家院里的青石板上,已整整两个时辰。
膝下垫着的粗麻布早被雪水浸透,寒气顺着骨头缝儿往里头钻。
她咬紧牙关,脸上那抹惯常的骄纵早被冻得僵了。
“哥……”她哑着嗓子,朝屋里唤了一声。
门“吱呀”开了道缝。
赵德海微胖的身子堵在门口,手里端着杯热茶。
他眼神在她身上刮过一遍,才不紧不慢道:“知道错了?”
赵银娣挤出个顺从的笑:“再不敢胡乱生事,给哥哥添麻烦。”
“不是给我添麻烦。”赵德海蹲下身,拍了拍她冰凉的脸颊,“是给你自己寻死路。那沈姝婉是什么人?三夫人眼前正得用,连大房那边都沾着边。你动她?你拿什么动她?”
他指尖带着常年拨算盘的薄茧,刮得赵银娣脸颊生疼。
她垂下眼,遮住里头翻涌的恨意:“是妹妹蠢笨。”
赵德海哼笑一声,凑近她耳边,热气喷在她耳廓上。
“我看你是心太大,梅兰苑主事嬷嬷的位置还没到手,就敢四处树敌。我告诉你,想要那个位置,就安安分分地等。至于沈姝婉……”
他眼中闪过一丝浑浊的光:“我自有打算。你少插手。”
赵银娣心头一跳,抬眼看他。
赵德海已直起身,“滚回去。这几日少往三夫人跟前凑,安生些。”
“……是。”
赵银娣撑着冻麻的腿,踉跄起身。
走出院子时,她回头望了一眼。
赵德海还站在门口,眼神却飘向梅兰苑的方向,嘴角勾着抹令人作呕的笑。
她狠狠攥紧了拳头。
梅兰苑的桂花小院里,沈姝婉正坐在窗下做针线。
炭盆烧得旺,屋里暖融融的。
她手里是一件藕荷色的小袄,料子极软,针尖扎进去几乎无声。
她缝得仔细,针脚细密匀整,沿着领口袖缘,绣了一圈不易察觉的缠枝莲纹。
“婉姐姐这手艺,真是没得说。”
双喜坐在对面小杌子上,手里也拿着件未完工的冬衣。
是给小少爷蔺家瑞的。
她年纪轻,女红虽不错,到底少了些火候,针脚时紧时松,自己瞧着都窘。
沈姝婉抬眸看她一眼,轻声道:“针脚要匀,力道得稳。你心里急,手就跟着慌。”
她放下自己的活计,接过双喜手里的衣裳,指了指几处,“这儿,走线时手腕放平些。这儿,收针时往回带一点,才不露线头。”
双喜凑近了看,连连点头:“还是婉姐姐仔细。我娘总说我毛躁,做出来的东西只能自家用,上不得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