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榭内,霍韫华面色冷肃,李嬷嬷垂手立在身侧,下头跪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鬟,瑟瑟发抖,脸上犹带泪痕。
蔺三爷坐在另一侧太师椅上,端着茶盏,慢悠悠撇着浮沫。
“三爷,”霍韫华开口,声音绷得紧,“这贱婢名唤紫檀,原是在浆洗房当差的。前两日,她鬼鬼祟祟在沉香榭外探头探脑,被李嬷嬷拿住。一审,竟招出那日家瑞衣裳上的赤鳞粉,是她受如烟指使,偷偷撒上去的!”
她话音落下,厅中死寂。
刺探猛地磕头,哭道:“三爷饶命!三夫人饶命!奴婢、奴婢也是一时糊涂!如烟姨娘许了奴婢二十块银元,说事成之后让奴婢去听雨轩当二等丫鬟……奴婢猪油蒙了心,才、才做了这等伤天害理的事!”
她哭得情真意切,涕泪横流。
蔺三爷放下茶盏,抬眼看向霍韫华:“如烟指使她?可有凭证?”
霍韫华冷笑:“这贱婢招得清清楚楚,还要什么凭证?三爷若不信,大可叫如烟来对质!”
蔺三爷沉默片刻,道:“如烟有孕在身,不宜惊动。”他看向紫檀,“你说如烟指使你,她何时与你说的?在何处说的?当时还有何人在场?”
紫檀一愣,眼神慌乱地瞟向李嬷嬷,又赶紧低头:“是、是前日晌午,在、在后园假山后……当时就姨娘与奴婢两人……”
“假山后?”蔺三爷挑眉,“如烟有孕,身边从不离人。她单独约你去假山后说话?”
紫檀语塞,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霍韫华见状,厉声道:“三爷这是要包庇如烟?家瑞可是您的亲骨肉!险些叫人害了性命!如今人证在此,您还要替那毒妇开脱?!”
“韫华。”蔺三爷声音沉了沉,“查案讲证据。单凭这丫鬟一面之词,定不了如烟的罪。”他站起身,走到紫檀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你说如烟许你二十银元,银元呢?”
紫檀抖得更厉害:“还、还没给……姨娘说事成之后再给……”
蔺三爷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也就是说,你无凭无据,空口白牙就要攀咬主子?”
紫檀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霍韫华气得浑身发颤:“三爷!您——”
“此事到此为止。”蔺三爷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这小丫鬟胡言乱语,攀诬主子,拖下去打三十板子,发卖出去。往后,谁也不许再提赤鳞粉一事。”
他看了霍韫华一眼:“家瑞既已无恙,你好生照顾便是。内宅安宁,比什么都强。”
说罢,拂袖而去。
霍韫华僵在原地。
她的儿子险些丧命,他就这样轻飘飘一句到此为止?
李嬷嬷上前,低声道:“夫人,三爷这分明是偏袒听雨轩那位……”
“我知道。”霍韫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眼底淬满寒冰。
她看着被拖出去的紫檀,又想起昨日如烟在沉香榭那副惺惺作态的模样。
蔺青柏,你为了那个狐媚子,连亲生儿子的性命都可以不计较。
既如此,就别怪我心狠。
慈安堂。
秦月珍捧着个朱漆食盒,小心翼翼走到正屋廊下。
食盒里是她枣泥山药糕,蒸得松软甜润,造型也精巧,摆成了梅花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