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0018沈姝婉抬眸:“三少爷见多识广。”
“也不尽然。”蔺昌民摇头,“会上也有咱们中医的代表,一位老先生现场演示针灸,治好了个洋人医生多年不愈的头痛。那手法精妙绝伦,让我想起你那日施针救家瑞。”
沈姝婉心下一动:“奴婢那点微末技艺,不敢与名家相比。”
“你太谦逊了。”蔺昌民认真道,“那日顾大夫都说,你手法老道,绝非寻常。你祖母定是位高人。”
提到祖母,沈姝婉眼神柔软了一瞬:“祖母她确实很厉害,十里八乡的妇人生产,都爱找她。她常说,医者父母心,见了病患,便不能藏私。”
“可惜未能亲见”蔺昌民轻叹,忽然脱口道,“清明将至,你可要去祭拜你祖母?我陪你去。”
沈姝婉眼中掠过诧异。
蔺昌民耳根红了,“不知方不方便……”
沈姝婉看着他镜片后真诚的眼眸,心下涌起复杂滋味。
三少爷,待她是真心的好。
可这好,她能受么?
默了默,她道:“三少爷厚意,奴婢感激。只是奴婢的身份,恐惹闲话。”
蔺昌民却道,“无妨,婉小姐你救过家瑞,也帮过我,到时我只需说是顺路送你,便不会有人说闲话。”
沈姝婉犹豫良久,终是轻轻点头。
蔺昌民脸上绽开笑容,如释重负:“好。届时便等我安排。”
两人说话间,已到小厨房。
沈姝婉点了灯,挽起袖子,开始和面。
蔺昌民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灯光下,她侧脸柔美,手腕纤细白皙,揉面时那截小臂随着动作若隐若现,肌肤在暖黄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她专注时微微抿着唇,鼻尖沁出细密汗珠,几缕碎发贴在颊边,平添几分娇柔。
蔺昌民喉头发干,下意识推了推眼镜。
“三少爷要什么馅的?”沈姝婉忽然问。
蔺昌民回神:“啊……豆沙便好。”
沈姝婉点点头,从柜中取出红豆,洗净入锅。
她又取了糯米粉,温水徐徐倒入,玉白手指在粉堆中揉捻,动作娴熟流畅。
那双手,既能执针救人,又能揉面做点,此刻在灯光下,竟美得像艺术品。
蔺昌民看得有些痴了。
“三少爷?”沈姝婉抬眼,见他怔怔看着自己手,脸颊微热,“您坐下等罢。”
蔺昌民仓促移开视线,在灶边小凳上坐了。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剩灶火哔剥声,和红豆在锅中翻滚的咕嘟声。蒸汽氤氲,将沈姝婉的身影笼罩得朦胧绰约,仿佛隔着一层纱。
“婉小姐,”蔺昌民忽然开口,“你想过去外头行医么?”
沈姝婉手一顿:“奴婢没想过。”
“以你的医术,若开个医馆,定能济世救人。”蔺昌民道,“比困在这深宅里,当个奶娘,要好得多。”
沈姝婉沉默片刻,轻声道:“三少爷说的是。可奴婢有不得已的苦衷。”
蔺昌民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心头涌起一股冲动,想问清楚她到底有什么苦衷,想问她愿不愿意离开这里。
可他终究没问出口。
有些话,问出来便越了界。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话题:“清明你可有想去的地方?除了祭拜祖母。”
沈姝婉想了想,眼中浮起怀念:“祖母的医馆旧址,想去看看。还有……苏州河边的桂花糕铺子,祖母从前常买给我吃。”
她说着,唇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笑意。
那笑容温柔而怅惘,在灯光下美得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