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只觉一股浊气堵在胸口,重重一拍软榻扶手,“够了!!!”
全场霎时一静。
“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老太太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霍氏,这底下跪着的,包括没来的那个,都是你房里出来的人,横竖你自己看着办!只一件,这等没规矩没廉耻的东西,蔺家留不得!”
赵银娣还想哭喊,已被上前的婆子死死捂住嘴,粗暴地拖了下去。
她挣扎着,那件破烂的石榴红旗袍在地上拖曳,留下刺眼的红。
处理完赵银娣,老太太余怒未消,又看向霍韫华,语气沉沉:“韫华,你如今是当家主母,房里的人管成这个样子,你自己说,该当如何?”
霍韫华心中憋闷至极,今日先是凤姨娘怀孕抢风头,现在自己房里的奶娘又当众出丑攀咬,还被老太太当众责问,简直颜面扫地。
她勉强压下怒火,垂首道:“母亲教训的是,是儿媳管教不严,才出了这等丑事。儿媳回头定当严加整顿,绝不再犯。”
蔺青柏见状,也开口打圆场:“母亲息怒,今日是您的好日子,莫要为了个不懂事的下人气坏了身子。您看,戏台子都停了,儿子还有几出戏想听呢,咱们接着听?”
老太太冷哼一声,脸色稍霁,但目光一转,又落回邓媛芳身上。
不知为何,看着这个长孙媳妇一副端庄安静,仿佛事事与己无关的模样,老太太心里那股邪火,莫名其妙就烧到了她头上。
“媛芳,你是蔺家的当家主母,下头闹成这样,你倒好,一声不吭,没点主母的担当和威仪,由着她们在你眼皮子底下闹得乌烟瘴气!”
沈姝婉心下毫无紧张之意。
若她真是蔺家主母,刚刚就会站出来说话了。
可惜她只是个替身。
替身,替身,自然是演的越像越好。
邓媛芳做不来的事,她也没必要做的周全。
身侧却响起一道清冷的嗓音。
“老祖宗息怒。”蔺云琛放下茶盏,声音平静无波,“今日之事,突如其来,众人皆感意外。媛芳素来性子柔顺,不喜与人争执,方才未曾及时出声,也是因事出突然,未及反应。她虽为主母,却也是您的孙媳,自是以寿辰为重,不愿多加口舌,搅扰老祖宗雅兴。孙儿以为,此非过错。”
老太太被长孙这么一堵,一时语塞。
她可以对孙媳发脾气,却不能不给长孙面子,尤其蔺云琛如今是家主。
陈曼丽也适时地柔声劝道:“老祖宗,您快消消气。为了个不知所谓的下人,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多不值当?咱们接着听戏,接着沾福气,好不好?”
她边说,边轻轻给老太太抚着胸口顺气,语气娇憨贴心。
老太太看胸中那口气总算顺下去一些。
“罢了罢了!都少说两句!开戏!接着唱!”
管事连忙朝戏台那边打手势。
中断的锣鼓丝竹声重新响起,台上的仙娥定了定神,勉强接着唱了下去。
与此同时,寿宴正席开始。
丫鬟仆妇们穿梭忙碌,将戏台前的座椅撤去部分,重新排布成宴席的格局。
这样戏台可以不撤,众人一边听戏,一边用膳,好不热闹。
丰盛的菜肴如流水般由厨房端出,摆满了长长的红木八仙桌。
空气中弥漫着酒肉香气与一种刻意营造的、略显紧绷的热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的气氛在醇酒与美食的催化下,稍稍活络了些。
秦月珍忙碌于席座间,挨个给老太太介绍菜品,老太太连连夸赞,显然是对她极为满意。
沈姝婉坐在席间,目光游离在她身上,心下泛起冷笑。
她的确检查过那件旗袍。
不得不说,秦月珍的手段很高明,她虽不擅女红,但基本的裁剪思路还是懂一些的,属实没有看出来问题。
当然,这不代表她就会认为那件旗袍没有问题。
当初让秦月珍周旋于周巧姑和赵银娣之间,本就是她的主意。
只不过后来周巧姑倒了,事态发展远超她的想象。
可以秦月珍对赵银娣的仇恨,那个计划,她一定不会中止。
也就是说,她大概率还是会在那件旗袍上动手脚。
也就是赵银娣,至始至终没发现秦月珍的野心,以为她还是那个唯唯诺诺任她欺负的小奶娘,这才轻敌上当。
她没有出言提醒,也不想戳破。
对付赵银娣,对秦月珍而言是自保,对她而言,是顺水推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