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望着那些菜。
油焖大虾红亮亮的,蟹粉狮子头金灿灿的,清蒸鲈鱼白嫩嫩的,每一道都透着用心。
那碟桂花糕,还冒着热气,甜香扑鼻。
她忽然想起从前在月满堂那些日子。
有一回她病了,没什么胃口。他让厨房做了桂花糕送来,说这东西清淡,不伤胃。
她吃了两块,觉得好些了。
后来他每次让人送吃食来,总有桂花糕。
她以为那是凑巧。
如今才知道,不是凑巧。
她站在那儿,望着那些菜,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外头传来脚步声。
沈姝婉抬头一看,是方才那个小厮。他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只探着头往里瞧。
“沈娘子,奴才方才忘了说,这食盒回头有人来收,您慢慢用,不急。”
沈姝婉望着他,忽然开口。
“是他让你送来的?”
那小厮愣了愣,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这……沈娘子说什么,奴才听不懂。这是府里赏的……”
沈姝婉轻轻笑了笑。
“我知道了。替我谢谢他。”
那小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
那小厮回过头来。
沈姝婉低头看了看那桌菜,又抬起头来。
“东西太多,我一个人吃不完。你跟他说,心意我领了,下回不必这样破费。”
那小厮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
“奴才……奴才会转达的。”
他转身跑了。
沈姝婉站在门口,望着他消失在巷口。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巷子深处那户人家的炊烟气息。她站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进屋,在桌边坐下。
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桂花糕。
很甜。
小厮回到月满堂时,天色已经暗透了。
他站在书案前,把沈姝婉那些话一字不漏地禀了。
他偷眼觑了觑主子的脸色。
蔺云琛靠在椅背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那双眼睛,却微微动了一下。
“她还说了什么?”
小厮摇摇头,“旁的没说了。只让奴才转达,心意她领了,下回不必这样破费。”
蔺云琛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从书案后头绕出来,往外走。
小厮愣了愣,“爷,您去哪儿?”
蔺云琛没有答他。
他已经走出门去。
夜风凉凉的,吹得廊下的风灯晃晃悠悠。
他走得很快,穿过月洞门,绕过回廊,往药房那边去。
脚步在青石板上踏得稳稳的,可心里那点东西,却像那风灯似的,晃晃悠悠的。
她说吃不完。
他听懂了。
不是拒绝,是留余地。
是默许他靠近。
他站在桂花小院门口,抬手叩了叩门。
门开了。
沈姝婉站在门内,手里还握着那盏油灯。昏黄的光从下往上照着她,将她的眉眼映得格外柔和。她望着他,那目光里有一瞬的惊讶,却没有慌乱。
“爷来了。”
她侧身让开,请他进去。
蔺云琛跨进门,四下里看了看。屋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桌上那桌菜还摆着,没动几筷子。那碟桂花糕少了两块,是她吃的。
沈姝婉将油灯搁在桌上,转过身来。
“爷还没用饭罢?”
蔺云琛望着她。
“没有。”
沈姝婉轻轻笑了笑。
“那正好。妾身还没动筷,爷若不嫌弃,便一起用些。”
她在桌边坐下,拿起酒壶,斟了两杯酒。那酒是那食盒里配的,醉仙楼的好酒,澄澄的,泛着琥珀色的光。
她端起一杯,递给他。
蔺云琛接过,在她对面坐下。
沈姝婉端起自己那杯,望着他。
“这一杯,谢爷今夜费心,送来这一桌好菜。”
她仰头饮尽。
蔺云琛也饮了。
她又斟上一杯。
“这一杯,谢爷此前危急时刻,舍身相救,护妾身周全。”
又是一饮而尽。
蔺云琛望着她,那目光深了些。
她再斟第三杯。
“这一杯,谢爷暗中为妾身请来谭律师,还替妾身担了那大部分的费……”
她的话没说完。
蔺云琛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