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罢,周队长诺诺连声,心中却仍有顾虑:“苗小姐,若是我送你回家,那调查马管家一案,又该交由谁来处理?”
苗云凤细细一想,这话确实在理。
周队长见状,又劝道:“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纠结。无论是谁杀害了小六子,只要大帅心中认定你并非凶手,你便可以高枕无忧,不必再为此事劳心费神。你如今来去自由,又深得大帅府上下敬重,实在没必要为一桩命案自寻烦恼。”
苗云凤所想的,从不是洗刷自己身上的冤屈——她未曾做过的事,旁人再如何栽赃,也扣不到她的头上。她只是不愿看到真凶如此肆无忌惮,倘若马管家当真是肖大夫一伙安插在府中的眼线,若不及时想出应对之策,对方必定变本加厉,做出更极端的恶行。一想到后续可能发生的可怕后果,她便忧心忡忡。
周队长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他一旦陪自己离开京城,调查之事便会就此中断。小六子的性命在权贵眼中微不足道,若不是凶手刻意将罪名嫁祸到苗云凤身上,恐怕小六子的死,就如同蝼蚁消失一般,无人过问。想到底层百姓的悲凉与无助,苗云凤心中五味杂陈。小六子虽趋炎附势,甘做他人走狗,惯会使些阴私手段,却也并非十恶不赦之徒。再看大帅府如今暗流涌动、危机四伏,你不去算计别人,旁人也会处心积虑算计你。
思及此,苗云凤朝周队长轻轻点头:“好吧,周队长。此事我只是向你反映情况,究竟如何处置,全由你定夺。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一句,若是真心为大帅着想,此事还是查清楚为妙。”
周队长本就赞同苗云凤的说法,当即颔首应道:“好,姑娘。等我送你返程归来,必定立刻着手彻查此案,给大帅一个交代,也给你一个交代,彻底洗清你身上的冤屈。”
这番答复,让苗云凤心中甚是满意。
休整一夜后,第二天苗云凤便准备启程返回凤凰城。可这一夜,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只因始终联系不上龙哥哥。按常理来说,龙哥哥办完事后理应回来与她会合,可如今却迟迟没有音讯,她不由得万分担心龙哥哥的安危。龙哥哥性子耿直,凡是苗云凤交代的事,他都会坚定不移地去执行,唯独缺乏几分随机应变的机敏,为了完成一件事,甚至不惜置自身安危于不顾。这么一位重情重义的好人,千万不能出任何意外。
怀揣着这份焦灼的担忧,天刚蒙蒙亮,苗云凤便去找周队长,询问出发的准备情况。可到了门房一打听,守门的小兵却告知她,周队长昨夜一夜未归。
苗云凤心头一惊:“什么?一夜未归?那出发的事宜岂不是丝毫未备?”
她连忙追问:“周队长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何一夜未归?”
小兵如实回道:“昨夜周队长刚准备歇息,屋内突然飞进一支飞镖,镖上插着一张纸条。他展开一看,上面只写了五个字——你有去无回。周队长正疑惑不解,忽听得屋外传来动静,当即追了出去。我们有两个弟兄跟着追了一段路,并未发现可疑之人,周队长便让他们先行返回,独自前去探查,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苗云凤急道:“那张纸条在哪里?我要看一看!”
小兵立刻找出纸条递了过去,苗云凤接过一看,心头怒火顿起:又是这等下三滥的手段!到底是谁在暗中作祟?“你有去无回”,这“去”指的是送自己离京吗?“无回”,分明是故意挑衅周队长!
她越发担心周队长的安危,心中乱作一团:眼下该如何是好?是原地等候,还是外出寻找?
思虑片刻,苗云凤背起行囊,没来得及向大帅告辞,径直走出了大帅府,想先在外探查一番。
可一踏出府门,她便发觉京城已然变了天:大街小巷贴满了“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把小鬼子赶出中国”的标语,耳边时而响起巡警的哨声,时而驶过日军的巡逻车。时局动荡,人心惶惶。思绪拉回,究竟是谁给周队长留下那张字条?周队长如今是否安全?人又在何处?这些问题成了压在苗云凤心头的一块大石头。
她归心似箭,一心想赶回凤凰城,着急探知龙天运的情况,偏偏此时周队长又出了意外,一连串的阻碍让她寸步难行,心中憋闷不已。苗云凤漫无目的地沿街前行,就在这时,一辆破旧不堪的老式轿车骤然停在她面前,车门“砰”地一声被推开。
苗云凤抬眼一看,来人竟是上次拉过他们的黄包车夫李云龙。
李云龙也认出了她,笑着招呼道:“姑娘,你要去哪里?我把黄包车换成了这辆旧轿车,要不要坐一程,我送你?”
也正是这位李云龙,上次把将被日本人打死的同胞送回了家。再次相逢,苗云凤心中一阵欣喜,连忙问道:“李大哥,你现在改跑出租车了吗?”
李云龙笑道:“也算不得出租,刚从朋友手里买来这辆旧车。你要是不嫌弃,我拉你走一程。”
苗云凤本就没有明确目的地,只是想寻找周队长的下落,枯等让她更加心烦。见李云龙主动相邀,她心中顿时生出一个念头:不如请他送自己出京城,前往小树林,打探龙哥哥一行人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