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云凤不忍心,站出来否认姐姐的功劳,那样做,倒像是她在刻意争功,这绝非她的性子。若是当着这么多乡亲的面,姐妹俩为了这点虚名争得面红耳赤,反倒显得她心胸狭隘、好胜心强。
想到这里,她轻轻叹了口气,终究是一言不发。唯有龙天运在一旁为她据理力争,可她自己,心中却没有半分争强好胜的念头。她此行的目的本就是救人,如今人平安回来了,便是最大的胜利。至于她苗云凤最后有没有被人歌功颂德,记在心里,她根本不在乎。
因此,她气定神闲,脸上半分焦灼与气急败坏都没有。反观张凤玲,被众人捧得飘飘然,脸上瞬间堆满了得意的笑容,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施施然坐了回去。
郑市长见状,欣慰道:“诸位乡亲,还有这些从福星矿区平安归来的矿工弟兄们!你们呀,把我这儿媳妇捧得太高了。其实,我们郑家并非贪图这点虚名。当初派苗姑娘去奉天救人,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总不能只让云凤一个姑娘去冒死涉险。我身为凤凰城的父母官,家里人更该挺身而出。商议之后,我儿媳自告奋勇要去参加救援,我十分欣慰,当即就答应了。我儿子也愿一同前往,我说,这才是好男儿,真正的男子汉,就该有这份为家乡、为国家出力的抱负!他们去了,我这颗心才稍稍安定。我原是想着,苗姑娘孤身一人势单力薄,他们两股力量汇合,救援任务便能更顺利地完成。如今回来,听闻我儿媳张凤玲表现出色,成功救出了数百号乡亲,我心里也得到了极大的慰藉。”
“不过,苗云凤苗姑娘,表现也同样可圈可点。她们都是咱们凤凰城的女英雄,都值得赞扬!所以,今天这场庆功大会,不光是为我儿媳张凤儿举办,更是为所有前去救援的英雄们举办的!今日,咱们举杯畅饮;但明天,咱们还要面对新的难题与挑战。小鬼子正在城外虎视眈眈,妄图将凤凰城彻底占领管控。还好有吴大帅麾下将士,坚决抵抗日寇。如今,大半国土已然沦陷,咱们凤凰城尚能维持太平,可这份太平的背后,是谁在浴血奋战?我知道,王副官正带着弟兄们坚守在最前线,数次击退鬼子的猛攻,这才是咱们平安的保障!”
“但是,光靠一两个人的正义感,光靠一支部队孤军奋战,是挡不住敌人的!借今天这庆功宴,我号召大家,务必团结一心,攥紧拳头和鬼子干到底,绝不能让他们的铁蹄踏进凤凰城半步!同时,对于那些盘踞在城内的日本商人和武馆,也要严加监控,绝不能让他们暗中作祟!”
郑市长的话铿锵有力,字字句句都敲在苗云凤的心坎上,听得她热血沸腾,不由得攥紧了拳头。先前那点委屈,瞬间烟消云散。什么姐姐的功劳,自己的功劳,她本就毫不在意。就算姐姐将所有功劳都揽在身上,她苗云凤也绝不会与之相争,不是他袒护姐姐,她也知道姐姐这个人不择手段,自私自利,外带阴毒,她只是懒得为这点名誉和她斗。
当然她也清楚,自己这般退让不争,只会让大伯那边更加如愿。或许,她这辈子都难再拿回属于自己的自由了。但转念一想,只要能让望水镇乡亲们的长治久安,让大家能自由地饮水、用水,即便牺牲了她的自由,也值得。想到这里,她心中斗志昂扬。
众人纷纷举杯共饮,酒席之上,唯独不见父亲王副官的身影,让苗云凤的心头,蒙上了一层担忧。
就在这时,酒席间突然一阵骚动。只见金振南摇摇晃晃,带着一副醉态,端着酒杯,径直走到了他们这桌。桌上坐的大多是年轻人,周队长年龄居长,端坐席间,气势威武。
金振南走到周队长面前,点头哈腰,一脸谄媚地笑道:“我说周长官,能不能容我说句话?”
周队长眼皮一抬,冷冷道:“有话就说,有屁别放。”
金振南哈哈一笑,不以为意:“行,我就说一句。这丫头,至今还是我们金府的奴才,这层关系没变。你也别觉得自己地位高就想插手,我手里的卖身契还没撕,她一天就归我管,这一点,你不能不承认。”
周队长双目一瞪,厉声喝道:“只要有我在这儿一天,你就没这个权利动她!你服不服?”
金振南连连赔笑:“服服服,我也就是这么一说。自然是要给周队长您面子,您是京城来的大官,段执政身边的红人,我哪敢不给面子?不过我倒想问一句,你能守她一辈子吗?”
说完,他端着酒杯,转身便回了自己的座位,临走时,还冷冷地瞥了苗云凤一眼。
周队长被问得一滞,转头看向苗云凤,沉声道:“苗姑娘,我看你们不如举家搬回京城,把你母亲也接过去,药店也开到京城去。到了那儿,你想给谁看病就给谁看病,看他金振南还敢不敢去那儿找你麻烦!”
苗云凤当即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我不会离开凤凰城。除非段大帅执意请我过去诊治,那也只是暂时的,我定会很快回来。我的根在凤凰城,我要扎根在这里,为乡亲们看病疗伤。我也不怕他金振南拿奴籍说事,我本就是金家的人,生是金家的人,死是金家的鬼,我的魂、我的根都在这儿,哪儿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