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周队长灌药,此事至关重要。即便断肠草的毒性能以毒攻毒,克制住七叶茶的毒,可药量的把控才是关键。苗云凤每喂他一小口,便仔细观察他的状况,药量少了,解毒效果便大打折扣;药量一旦过量,断肠草的毒性便会发作,周队长依旧会有性命之忧。因此,苗云凤喂药时动作极慢,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喂到第三口后,她见周队长猛然皱了皱眉,立刻停手,打算先静观其变,看看后续情况。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周队长的眼皮开始颤动,他想睁开眼,可浑身无力,怎么也睁不开。吐了那么多血,换作谁都撑不住。苗云凤伸手为他诊脉,察觉到他的脉搏渐渐有了复苏的迹象,这无疑是好兆头。一旁的万幸娟见状,提议道:“要不给他喂点粥,垫垫肚子?”苗云凤连忙制止:“现在什么都不能喂,只能喂解药,等他好转了,再慢慢补充营养。”
就这样一直守到傍晚,众人都围在周队长身边,大气不敢出,满心期盼着奇迹出现,可周队长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唯有苗云凤心里清楚,通过诊脉,她能确定周队长的情况正在好转,这便是希望。所以旁人都面露颓丧,她却始终信心满满。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吱呀”一声门响,苗云凤等人纷纷转头望去。小翠快步出去撩开门帘,只见金振南走了进来,他撇着嘴,满脸幸灾乐祸,一进门便开口问道:“死了吗?”
苗云凤一听,怒火瞬间涌上心头,“唰”地站起身,扭头看向金振南,厉声问道:“谁死了?”金振南眉头一皱,恶狠狠地说:“还有谁?就是那个敢跟我撒气耍横的姓周的,他死了没有?”
苗云凤厉声质问:“你怎么知道他中毒了?这毒是不是你下的?”金振南咬牙道:“是我下的?胡说!你不是去过我那儿吗?要不是你去,我能知道这事?我是来告诉你,他中的是七叶茶的毒,我从书上查过,这毒只能以毒攻毒来解,至于用什么毒,我可不清楚。我这是一片好心,你懂不懂?七叶茶本身没有毒,我可以当着你的面喝一口,所以这跟我没什么关系,小丫鬟稀里糊涂,把我珍藏多年的好茶给他喝了,我并不知道这是七叶茶,是查了查书才知道的,我自己以前也喝过,但我怎么就没事呢?知道后我就赶紧来告诉你,我的一片好心,你可别往歪处想!懂不懂,哼!”
说完,他目光投向床上,想看看周队长的情况,见周队长脸色尚可,金振南的神情骤然阴沉下来,显然大出所料。他转回头看向苗云凤,问道:“是不是你那通络针又起作用了?”
苗云凤没有答话,金振南又继续说道:“我就说,我们金家的传家宝,威力自然非同凡响。不过我告诉你,丫头,这针你必须赶紧交出来,这可是金家的至宝,你不能留在手里,就算留着也留不住。我说的话你懂不懂?交到我手上,我才能长久保管,要是在你手里,说不定哪天就出了事。你知道吗?这通络针的名气已经传出去了,不知多少人盯着这件宝贝,凭你的实力,根本保护不了它,弄不好还会把自己的命搭进去。我言尽于此,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金振南背着手,迈着四方步,慢悠悠地走了出去。屋里的人顿时议论纷纷,不少人朝着他离去的背影吐口水。小翠愤愤不平地说:“真把自己当大爷了,欺负我们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有什么了不起的?就因为他是金家老爷,就可以横行霸道吗?”小翠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众人平日里受了多少委屈。
苗云凤心里也满是怒火,可她转念一想,又能如何?总不能提刀去劈了他,事情绝不能这么做。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他的报应迟早会来。
一旁的万幸娟关切地问:“孩子,怎么办?你大伯一直逼你要通络针,你给还是不给?”苗云凤语气果决:“不给!这通络针又不是金家的,我凭什么给他?这是我在龙源山上,从林祖师那里寻得的,能得到这针,全是机缘。如此珍贵的东西,谁也别想拿走,我还要靠它治病救人,成为一代名医,将金家的医术发扬光大。”
万幸娟点了点头,旁边的龙天运也附和道:“是啊,小姐靠这针救了多少人,别人就算拿到针,也不会用。打这针主意的人太多了,从京城的四大名医,到那些日本人,都在觊觎通络针,这些人实在太可恶了,这可是咱们中国的宝贝,他们也敢惦记。”
苗云凤接着说:“我怀疑大伯想要通络针,未必是他自己想要,说不定是有人利用他,想从我手里夺走这针。”屋里的人纷纷点头。
老田说道:“我都不知道你这针叫通络针,可自从你回来后,消息就传开了,人人都说你身上有宝贝。其实当初在凤凰城,你用它治了那么多病人,也没人在意,偏偏你去了京城后,有人识货,知道这是宝贝,名气越炒越大。本来这毫针是用来治病救人的,如今却成了众人争抢的宝物,这就麻烦了,也给你招来了祸事。”老田语气里虽有抱怨,却满是好意。
老苏怒道:“管他呢,咱们的东西,谁也别想抢,就算是金老爷,想要也没道理。他手里握着那么多财产,本就该属于二老爷,二老爷不在了,就该是苗小姐的,他们眼红也没用。只要我老苏还有一口气,拼了命也会保护小姐。”
众人齐心,场面十分暖心,可苗云凤明白,往后自己要面对的,将是一场又一场的风浪。在京城时,那些人为了得到通络针,早已不择手段,尤其是刘大夫、肖大夫等人,用尽心机,甚至不惜杀人,还安插眼线。
苗云凤猛然醒悟,自己回来后,通络针的消息再次传开,莫非是京城四大名医的势力伸到了这里?他们的贼手,已经伸过来了?极有可能。想到这里,苗云凤的心悬了起来,可千万不能因为这几根针,连累了家人。母亲、老苏、老田、小翠,都是她的亲人,她绝不能让他们跟着受牵连。
她暗自思索,该怎么办?不如打造几副假的通络针,以备不时之需。可上次在圆觉寺,她偷听到云雾禅师等人分析,通络针是用高僧舍利骨磨制而成,世间独一无二,无论用什么材料仿制,都达不到真针的效果。这是世间罕有的稀世珍宝,绝不能落到心怀不轨之人手里,更不能落到日本医生手中。既然她得到了这针,就有守护它的责任,否则,既对不起列祖列宗,也对不起历代神医前辈。
揣着通络针,苗云凤只觉责任重大。从前,她只把它当作治病的器械,如今,她真正将它视作珍宝。她不仅要用它治病救人,更要好好守护它。
再看周队长,依旧昏迷不醒。苗云凤忽然想到,不如用通络针再为他调理一番,或许能借助针力,让他尽快苏醒。于是,她选定几处关键穴位,将六根通络针一一扎入,反复行针后,周队长突然咳嗽了几声,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眼窝深陷,可睁开眼后,目光依旧明亮,开口便说:“哎呀,我总算舒服些了。”
他看到身上扎着的通络针,白色的针身泛着点点莹光,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问道:“苗姑娘,你又救了我,你真是我的大恩人啊。”
苗云凤连忙笑着说:“周大哥,是我连累了你,让你遭了这无妄之灾,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劳烦你山水迢迢送我回来,实在对不住你。”说话间,她眼角噙着一滴晶莹的泪珠。
周队长轻咳几声,摇着头说:“我是军人,性命本就拴在裤腰带上,我不怕死。只是我不明白,到底是谁给我下的毒?”
这句话当即把苗云凤问住了,她该如何作答才好?若是直言是金振南下的毒,可七叶茶本身并无毒性,唯有在特定条件下才会释放毒素;偏偏金振南方才还特意过来,告知了解毒的法子。说他是真心实意吧,他绝不可能这般好心;说他不是吧,可事实就摆在眼前,让人实在无从指责。周队长喝下这七叶茶后,倘若一两个时辰内不再饮用其他茶水,或许便不会中毒,可偏偏是她,在毫不知情的状况下,给周队长倒了一杯茉莉花茶,这才酿成了他中毒的后果,所以这件事当真难以说清。苗云凤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开口道:“事情都是赶巧了,你喝了大伯的茶之后,回来又喝了我给你的茶,两种茶混在一处便成了毒药,所以我才用了以毒攻毒的法子为你解了毒。”短短几句话,苗云凤说得明明白白。周队长听后,当即惊道:“竟还有这种事?我活这么大从未听说过!”说着话,周队长便想坐起身,他伸手一撑,却发觉浑身酸软无力,身体虚弱到了极点。苗云凤连忙伸手扶住他,柔声劝解道:“周大哥,你别着急,慢慢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你刚解了毒,身体定然十分虚弱,不过你放心,我会慢慢帮你调理的。”周队长重重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唉,我还要麻烦你照料我,这怎么使得?快,赶紧派人给段大帅送个信,让他派人来接我,我得回去,万万不能再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