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云凤将府中诸事安排妥当后,自己却还要连夜操劳,为父亲王副官调配身上的解药。王副官所中之毒极为复杂,乃是毒上加毒,由此足以断定,大帅府里定然藏着内鬼,一直在暗中伺机下毒。苗云凤首先想到的便是彻查后厨,毕竟饮食是下毒最易下手的途径,她当即打算先弄清府中做饭、采购的人员底细。
她唤来龙天运随侍左右,一同前往大帅府的厨房探查,在小丫鬟的引路下,两人很快来到了大帅府专属的伙房。这厨房的规模着实惊人,大帅府本就人丁众多,加之府中家境殷实、气派不凡,这厨房竟比寻常人家的正屋堂屋还要宽敞数倍。踏入厨房内,只见十数位厨娘、男厨各司其职,忙得热火朝天:有人专注切菜,有人掌勺炒菜,有人蒸制馒头,有人烙制大饼,还有人忙着拔鸭毛、鸡毛,宰杀活禽活畜,一派喧闹忙碌的景象。
空气中混杂着生肉的腥膻气、熟食的香气,还有灶火升腾的烟火气,烟气氤氲,弥漫在整个厨房之中。苗云凤身着一身干练行头,刚一进门,便有厨子连忙上前,低头哈腰地连声问好:“长官好!长官好!”可抬头瞧见来人竟是位女子,众人皆是忍不住轻“啊”一声,脸上满是惊讶之色。
苗云凤神色温和,朝众人慈祥地笑了笑,瞬间缓解了众人的局促与紧张。领头的厨子连忙上前搭话:“这位长官看着面生,想必是新来的吧?”随行的丫鬟赶忙上前解释:“这位是大帅新近任命的苗副官,别看是女子,本领可是极大的。”厨子闻言,连忙恭敬应诺,又小心翼翼问道:“不知苗副官此番前来厨房,有何指示?”
苗云凤无心与他虚与委蛇,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在场每一个人,细细观察着众人的神色举止,只见这些厨子仆妇皆是面容老实本分,瞧着不像是心怀鬼胎、奸猾狡诈之辈。她径直开口问道:“这里的管事是谁?”那厨子连忙应声:“回苗副官,小人便是这厨房的管事。”苗云凤又问:“你姓甚名谁?”厨子慌忙回道:“小人姓万。”
苗云凤微微点头,说道:“万师傅,劳烦你跟我说说,这些在厨房当差的都是些什么人,若是方便,给我列一份详细的人员资料,把每个人的底细、来历都写清楚,我也好心中有数。如今大帅府安危堪忧,局势棘手,大帅屡次遭遇行刺,王副官又身中奇毒,想来这毒十有八九是从食物中下的,所以厨房这一关,我必须严加把控,日后也会常来巡查,你们务必要做好各项准备,不得有半分懈怠。”
她之所以直言不讳说出这番话,便是想借着这番话,观察在场之人谁会露出异常反应。可万万没想到,众人听了她的话,竟都无动于衷,依旧各忙各的,炒菜的继续翻炒,切菜的专注落刀,拔鸭毛的低头忙活,仿佛压根没听见她的话一般,这让苗云凤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诧异。
那位万管事闻言,却是呵呵一笑,从容说道:“苗副官尽管放心,这些在厨房当差的,都是在府里干了十几年、甚至二十几年的老仆,个个忠心耿耿,没有一个不可靠的。若是说大帅和王副官中毒与咱们做的饭菜有关,小人说什么也不信。我们做的每一道饭菜,随时都能接受副官的检查,绝无任何问题。”
说罢,他回身从墙上取下一根银针,递到苗云凤面前,接着说道:“副官请看,每一道饭菜出锅前,小人都会亲自用这银针测试,若是饭菜有毒,银针定会立刻变黑,可至今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苗云凤看着那根银针,不由得微微皱眉,心中暗道:世间有些奇毒,银针根本无法测出,这一点又该如何跟他解释?她暗自叹了口气,终究没有多言,只是点了点头道:“好,万师傅,你尽职尽责便好。”
在厨房转了一圈,并未看出任何端倪破绽,苗云凤便转身往外走。刚走出厨房门口,便瞧见一个小丫头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苗云凤当即站定脚步,想看看这小丫头为何如此急切。只见那小丫头一头冲进厨房,对着万管事急声说道:“万师傅,快!三太太饿了,吩咐您赶紧做一碗鸡蛋羹送过去!”
苗云凤闻言,心中顿时一动,瞬间想通了关键:原来饭菜做好之后,从厨房端往各院的途中,极有可能有人趁机下手下毒,若是这般,那中毒之事便与厨房无关了。督军府宅院偌大,饭菜从厨房送到主子院中,要走不短的一段路,即便食盒盖得严实,下毒之人也能趁着途经花荫、僻静之处的时机动手脚。如此一来,这案子便更难追查了,若是要查,全府上下所有人都有嫌疑,而负责送饭的人,嫌疑自然是最大的,毕竟只有他们有机会在途中动手脚。
想到这里,苗云凤心中已然打定主意,接下来先彻查平日里给大帅和王副官送饭的人员。她心里清楚,此事绝不能操之过急,还得从长计议,那下毒之人定然是用毒高手,所下之毒无色无味,能悄无声息地融入饭菜之中,绝非寻常人能够轻易防范。当下最紧要的事,还是尽快为父亲配出解药,此事片刻也耽误不得。
厨房一行并未查出任何线索,苗云凤便先返回了临时安排的住处,一进门便对龙天运说道:“龙哥哥,劳烦你辛苦一趟,先回回春堂,给我母亲送个信,顺便告知老苏、老田还有周队长,我在府中一切安好,大帅已给我安排了职务,让他们不必挂念。”龙天运应声领命,立刻前去办理此事。
待龙天运走后,苗云凤独自留在屋中,翻遍医书典籍,结合父亲的脉象细细推敲,想要找出所中之毒的成分。可单凭脉象与症状,根本无法确定毒的真实配方,胡乱配制解药,非但救不了人,反而可能加重病情。她心中焦急万分,生怕耽误了父亲的病情,父亲年事已高,若是长久无法解毒,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一想到这里,苗云凤不由得后背发凉,惊出一身冷汗,她背着手在屋中来回踱步,翻来覆去思索着解毒与查案的法子。
就在这时,一缕异样的烟气忽然从窗外飘了进来,气味刺鼻,绝非寻常的柴草烟火味。苗云凤心头一紧,骤然想起在京城时,段大帅府中发生的事:段大帅的头痛病本已被彻底根治,按理来说绝不会再复发,可偏偏总有人用一种特殊烟气干扰,破坏药效,致使他头痛反复,那幕后之人至今都未曾查出。段大帅那边一直没派人来请她回去,想来问题尚且不算严重,可这缕烟气,却让她猛地灵光一闪:莫非自己之前查案的方向全然错了?
她暗自思忖:若是大帅与王副官都是受这种烟气毒害,似乎又说不通,若是烟气有毒,府中其他人也会闻到,为何偏偏只有他们二人中毒?难道是二人有旧疾,被这烟气刺激诱发?可之前诊脉时,她分明察觉大帅与王副官并无顽疾旧患。猛然间,苗云凤一拍大腿,想通了其中关键:定然是双重下毒!凶手先在食物中下毒,让二人身染毒素,再用这特殊烟气刺激,让毒性彻底发作;而段大帅未曾接触食物中的毒,单单受烟气干扰,便只是头痛复发,父亲却因双重毒害,身体愈发危重。
不知这推测是否准确,苗云凤不敢耽搁,立刻动身前往地下室,想要查看是否有烟气飘散。她心中满是疑虑,刚踏入地下室,便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味,可细闻之下,又带着一丝刺鼻之感。她连忙询问伺候王副官的丫鬟晴雯:“这是什么味道?府里有人在点什么香吗?”
王副官的姐姐张凤玲也在一旁照料,她瞧见苗云凤一身军装打扮,先是面露诧异,心中虽好奇,却也没敢多问,随即没好气地说道:“怎么了?这地下室又潮又霉,气味难闻,我让人点了几根檀香去去味,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苗云凤闻言,急切问道:“檀香在哪里?快带我去看看!”
晴雯不敢怠慢,连忙领着她走进王副官的卧房,只见房间角落的花盆托上,摆着一个香炉,正袅袅冒着烟气。苗云凤上前凑近细闻,只觉得那香气之中夹杂着刺鼻的异味,这味道她隐约觉得熟悉,与之前在大帅府中闻到的异样气味有几分相似。她当即伸手掀开香炉盖子,只见里面燃着一盘盘香,烟气正缓缓升腾。
她刚再吸一口香气,瞬间便觉得头部昏沉不适,身子猛然一歪,竟有些控制不住四肢,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苗云凤心中大惊,暗叫不妙,当即厉声大喊:“不好!我中毒了!晴雯,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