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丑。”
“我喜欢!”
“这是赵大哥亲手捏的。”
“我要好好收着。”
说着。
便小心翼翼地将陶俑放进了贴身的荷包里。
行至高邮时。
码头旁的小摊上摆着一篮篮裹着红泥的咸鸭蛋。
摊主吆喝着“高邮咸鸭蛋”。
“流油的好蛋哟”。
赵志敬见她盯着那鸭蛋看。
便拉着她走了过去。
买了几个。
回到船上。
他坐在船头。
小心翼翼地敲开鸭蛋的壳。
一点点剥去蛋壳。
露出里面莹白的蛋白。
蛋白下。
金黄的蛋黄正缓缓流着红油。
香气扑鼻。
他挑了一块最肥的蛋黄。
递到穆念慈嘴边。
轻声道。
“尝尝。”
“高邮的咸鸭蛋最是有名。”
“据说宫里的贵人都爱吃。”
穆念慈张口咬下。
蛋黄的咸香瞬间在口中散开。
红油沾了嘴角。
好吃得眯起了眼睛。
赵志敬见她这副模样。
忍不住笑了。
从怀中掏出手帕。
轻轻擦去她嘴角的油渍。
语气带着宠溺。
“慢些吃。”
“没人跟你抢。”
“喜欢的话。”
“我让船工多买些。”
“往后路上想吃了。”
“随时给你敲。”
穆念慈点点头。
又咬了一口。
看着他温柔的眼神。
只觉得这咸鸭蛋的味道。
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香甜。
船上的日子。
更是处处藏着甜蜜的趣事。
赵志敬早让人备好了钓具。
竹制的钓竿轻巧趁手。
丝线是上好的蚕丝。
连鱼钩都是小巧的银钩。
每日清晨。
两人便并肩坐在船头垂钓。
穆念慈性子静。
坐姿端正。
眼神专注地盯着水面的浮漂。
一旦浮漂晃动。
她便屏住呼吸。
轻轻提竿。
往往能钓上几尾肥美的鲫鱼或鳊鱼。
每当这时。
她便会兴奋地转头喊。
“赵大哥,你看!”
“我钓着鱼了!”
赵志敬总是放下自己的钓竿。
走过去帮她取下鱼钩。
笑着夸她。
“我们念慈真厉害。”
“比我还有耐心。”
若是他兴致来了。
便会收起钓竿。
站在船头。
目光锐利地盯着江面。
江水下若有大鱼游过。
他便微微眯眼。
手指并拢如剑。
口中轻喝一声。
一道凌厉的指风破空而出。
“嗖”地射入水中。
不过片刻。
便见一条几斤重的青鱼或草鱼翻着肚皮。
带着水花跃出水面。
他手腕轻扬。
一道内力化作无形的丝线。
将大鱼凌空摄起。
稳稳落在船板上。
这般神乎其技的模样。
每次都让穆念慈看得眼睛发亮。
拍手叫好。
“赵大哥好厉害!”
“这是什么武功?”
“太神奇了!”
赵志敬便笑着刮刮她的鼻子。
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小丫头。”
“这是‘凌空指’。”
“往后我教你。”
“好不好?”
她便用力点头。
心里满是欢喜。
不仅是为了武功。
更是为了他说的“教你”。
钓来的江鲜。
赵志敬从不让船工动手。
非要亲自下厨。
船尾的小灶台收拾得干净整洁。
铁锅擦得发亮。
调料瓶。
盐。
糖。
酱油。
还有他特意带来的古方香料。
都摆得整整齐齐。
他处理鱼的手法熟练。
刮鳞。
去鳃。
去内脏。
动作一气呵成。
显然不是第一次做。
若是清蒸。
他便在鱼腹里塞上姜片和葱段。
淋上少许料酒。
上锅蒸熟。
出锅时再浇上一勺热油。
撒上葱花。
鱼肉鲜嫩。
汤汁清甜。
若是红烧。
便先将鱼煎至两面金黄。
再加入调料焖煮。
汤汁收浓后。
色泽红亮。
香气飘满整个船舱。
偶尔兴起。
他还会在船尾架起小火炉。
用细竹签将鱼串起。
刷上用蜂蜜。
酱油和古方香料调成的酱汁。
在火上慢慢烤。
火苗跳动着。
将鱼皮烤得金黄酥脆。
油脂滴落在火上。
滋滋作响。
香气随风飘远。
连远处过往的船只上。
都能闻到这诱人的味道。
每次烤好鱼。
他总是先撕下一块最嫩的鱼肉。
吹凉了再递到穆念慈嘴边。
“小心烫。”
“先尝尝。”
穆念慈咬一口。
外焦里嫩。
香料的味道恰到好处。
比她吃过的任何名厨做的鱼都要好吃。
她吃得满足。
嘴角沾了酱汁。
赵志敬便用手指轻轻擦掉。
自己再吃一口。
看着她的模样。
眼底满是笑意。
能看着她吃得开心。
比他自己吃山珍海味还要满足。
白日里。
若是天气好。
两人便在船头对弈。
紫檀木的棋盘铺在石桌上。
黑白玉石棋子摆在一旁。
穆念慈的棋艺是义父杨铁心教的。
不算精湛。
却也有几分章法。
赵志敬的棋艺则是自学的。
走棋凌厉。
却总在关键时刻故意让她。
有时故意走一步错棋。
有时在她落子犹豫时。
轻声提醒“这里可以落子”。
穆念慈起初没察觉。
后来见他屡屡“失误”。
便嗔怪道。
“赵大哥。”
“你是不是故意让我?”
他却笑着承认。
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输给你。”
“我乐意。”
若是遇上阴雨天。
两人便在舱内抚琴轻歌。
赵志敬带来了一张桐木古琴。
琴身泛着温润的包浆。
是早年偶然所得。
他的琴艺不算精湛。
指法略显生涩。
却凭着深厚的内力。
将每一个音符都奏得清越入云。
悠远绵长。
那日他弹的是《蒹葭》。
琴声起时。
如秋水潺潺。
如芦苇轻摇。
穆念慈坐在一旁。
听着琴声。
忍不住轻声相和。
“蒹葭苍苍。”
“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
“在水一方……”
唱到后半句。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最后竟无声息。
她垂着头。
手指轻轻抚着腕间的玉镯。
心里想着。
词中的“伊人”。
不就是眼前这个人吗?
赵志敬停下琴声。
见她垂着眸。
脸颊泛红。
便轻声问。
“怎么不唱了?”
她摇摇头。
抬眼望他。
眼底满是温柔。
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有些心意。
藏在歌声里。
他懂。
便够了。
到了夜晚。
江风渐凉。
赵志敬便会披上外袍。
牵着穆念慈坐在船头。
夜空如墨。
满天星斗倒映在粼粼江波中。
连月亮都变得温柔起来。
穆念慈靠在他怀里。
他搂着她的腰。
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
两人静静坐着。
偶尔说几句话。
大多时候只是沉默。
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
反而觉得安稳。
穆念慈会指着天上的星星。
轻声问。
“赵大哥。”
“那是什么星?”
他便顺着她的手指望去。
细细为她讲解。
“那是牵牛星。”
“旁边的是织女星。”
“传说他们每年只能见一次……”
“不过我们不用。”
“我们能一直在一起。”
穆念慈听着。
便往他怀里缩了缩。
心里暖暖的。
只希望这夜能再长些。
这船能再慢些。
赵志敬性子看似冷峻。
心思却细如发丝。
总能留意到她的一举一动。
那日船过一处小镇。
岸边的小摊上摆着刚出炉的杏花糕。
油纸包着。
热气腾腾。
香气飘到了船上。
穆念慈只是多看了两眼。
没说什么。
可次日清晨。
她的案头便多了一包杏花糕。
还带着温热。
旁边压着一张小纸条。
是他苍劲的字迹。
“见你昨日瞧着喜欢。”
“让船工买了些。”
“趁热吃。”
她拿起一块咬下。
甜而不腻。
满是杏花的清香。
心里比糕还要甜。
还有一次。
夜间江风大。
穆念慈受了些凉。
夜里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她怕吵醒他。
尽量压低声音。
可还是被他听了去。
半夜里。
她迷迷糊糊间。
感觉有人为她掖了掖被角。
随后便听见舱外传来轻微的动静。
次日清晨。
她刚醒。
便见赵志敬端着一碗枇杷露走进来。
语气带着关切。
“昨晚听见你咳嗽。”
“我煮了些枇杷露。”
“趁热喝了。”
“能舒服些。”
那枇杷露熬得浓稠。
甜中带着微酸。
是她小时候义父常给她煮的味道。
她接过碗。
小口喝着。
只觉得一股暖意从喉咙滑到心底。
眼眶忽然有些湿润。
自义父走后。
便再没人这般细致地为她着想了。
某次闲聊。
她无意间说起幼时随义父乞讨的往事。
寒冬腊月。
两人缩在破庙里。
没饭吃。
只能啃冷硬的窝头。
她冻得哭。
义父便把唯一的薄袄裹在她身上。
说“念慈不怕”。
“义父会想办法”。
说着说着。
她的声音便有些哽咽。
垂着头。
不敢看他。
赵志敬沉默了片刻。
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
掌心温暖而有力。
他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
只是轻声道。
“念慈。”
“往后不会了。”
“有我在。”
“再也不会让你受冻。”
“再也不会让你挨饿。”
“再也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简单的几句话。
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管用。
穆念慈抬头望他。
见他眼底满是认真。
忍不住扑进他怀里。
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衫。
却不是因为难过。
而是因为欢喜。
她知道。
从今往后。
她再也不是孤单一人了。
舟至扬州那日。
霞光满天。
赵志敬指着远处炊烟。
“前面便是宝应。”
“从此登岸走陆路。”
“五六日便到牛家村。”
穆念慈望着他被夕阳镀金的身影。
忽然希望这水路永远走不到头。
这一路。
她见过他指点江山的从容。
见过他烹茶烤鱼的烟火气。
见过他夜深打坐的孤寂。
种种模样早已深烙心间。
“赵大哥……”
她轻唤一声。
待他回头。
却只抿唇一笑。
将那支并蒂莲小心收入行囊。
有些心意。
不必言说。
大船缓缓靠岸时。
赵志敬忽然俯身。
温热的气息拂过穆念慈耳畔。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却又裹着化不开的柔意。
“念慈。”
“待寻到你义父杨铁心。”
“我要当面同他提亲。”
“求他将你许给我。”
“往后余生。”
“我护你周全。”
穆念慈心头猛地一震。
指尖霎时攥紧了袖中的并蒂莲。
滚烫的暖意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脸颊。
她慌忙垂首。
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只觉眼眶里的湿意再也藏不住。
连呼吸都变得轻轻颤颤。
这一路山高水长。
她早将一颗心遗落在他身上。
此刻他直白的提亲。
像一颗石子投进心湖。
漾开的全是滚烫的欢喜。
原来他的心意。
与她的深情。
从来都是双向奔赴。
从此往后。
纵是刀山火海。
只要身边是他。
她便真的无所畏惧了。
……
……
……
(读者大大们,今天小兔子码了好多好多字,大家看的爽吗?
小兔子满地打滚!
求好评!
求礼物!
爱你们,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