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看到穆念慈被朱聪以冰冷的匕首紧紧抵住那纤细白皙的脖颈,那张原本娇艳动人的小脸此刻血色尽褪,梨花带雨,美眸中写满了惊惶、屈辱与对他毫不掩饰的担忧,樱唇微张却因穴道被制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拼命用眼神示意他快走时——一股混合着滔天怒火、锥心之痛与无尽恐慌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轰然爆发!
他双目瞬间赤红如血,死死盯住朱聪,那眼神中的暴戾与杀意,几乎凝成实质的冰锥,让离得稍近的几个江湖人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仿佛连周遭的空气都骤然变得冰冷刺骨!
“朱!聪!”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低沉,仿佛受伤野兽的咆哮,充满了要将对方碎尸万段的刻骨恨意,“你敢伤她一根头发,我赵志敬对天立誓,必将你江南七怪,满门诛绝,挫骨扬灰!让你等死后亦不得超生!”
这怨毒无比的誓言,在寂静的废墟上空回荡,让闻者无不心头发寒。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般,聚焦在这戏剧性的一幕上,心思各异。
全真七子这边,反应颇为微妙。
掌教马钰面露难色,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素来重视门派清誉,虽欲清理门户,但以挟持与赵志敬相关的女子相威胁,这手段实在有违玄门正宗的堂堂正气,让他如芒在背。
王处一看着自己曾经的弟子那副择人而噬的模样,再看到穆念慈无助的神情,心中亦是闪过一丝复杂,但终究对赵志敬的恨意占了上风,只是偏过头去,默不作声。
刘处玄、郝大通等人亦是面面相觑,脸上火辣辣的,觉得此举确实不够光彩。
唯有丘处机,见状却是把心一横,他性情刚烈偏激,向来认为对付邪魔外道就当不择手段,当即踏前一步,声若洪钟,强行压下心中的一丝不适,大声为其背书:
“朱二侠做得对!尔等休要迂腐!对付赵志敬这等欺师灭祖、残害同道、拐带良家的大奸大恶之徒,阴险狡诈胜过狐鼠,与他讲什么江湖道义、单打独斗,无异于自缚手脚!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此乃为民除害、铲除武林公敌的权宜之计!有何不可?!”
他这一番“义正辞严”的喝骂,如同给那些原本还有些犹豫和廉耻之心的人找到了一个看似坚固的道德台阶和下坡的驴。
围观的江湖人士中,顿时像炸开了锅。
一部分原本就唯恐天下不乱、或是利欲熏心之辈,立刻抓住机会高声附和:
“丘真人说得极是!对付这种魔头,就不能按常理出牌!”
“朱二侠果然机智过人!擒贼先擒王,啊不,制敌先掣肘!妙啊!”
“正是此理!跟这种杀人无算的叛徒讲规矩,那才是对死在他手上的同道不公!”
“这下看这赵志敬还如何嚣张!要么束手就擒,要么眼睁睁看着红颜知己香消玉殒!哈哈哈!”
喧嚣的赞同声中,自然也夹杂着一些低低的、不敢大声的异议:
“这…这未免…”
“总觉得有些…”
“唉,虽说对方是恶徒,但挟持一个女子…”
然而这些微弱的声音,迅速被淹没在更大的、倾向于“结果正义”的声浪之中。
许多人眼神闪烁,心中或许也觉得不妥,但在巨额赏金、潜在秘籍以及“为民除害”的大义名分下,那份微末的不安很快被压了下去。
江南七怪内部,气氛同样并不全然一致。
柯镇恶面沉如水,他目不能视,但听觉敏锐,能感受到场中气氛的诡异与朱聪那边传来的细微动静,他沉默不语,铁杖顿地,算是以大哥的身份默许了二弟的行动。
韩宝驹、南希仁、全金发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犹豫和尴尬,他们固然恨赵志敬,但皆是直肠子的汉子,此等手段确实非他们所愿。
然而,想到赵志敬刚才展现的恐怖实力,想到郭靖被打得吐血,想到若不如此恐怕难以制服此獠,那点不安便被更强的“必要性”所覆盖,最终选择了沉默和支持。
张阿生已逝,此刻补位的是他们的徒弟。
郭靖先是愣了一下,他看着穆念慈那痛苦的眼神,心中本能地觉得二师傅此举似乎有些……不对?
这与他自幼接受的“英雄好汉”的教导有所出入。
但旋即,他对赵志敬那打伤铁木真大汗、抢夺黄蓉李莫愁、如今又蛊惑念慈妹子、打伤师傅们”的熊熊怒火,以及“为民除害”的朴素正义观瞬间占据了上风。
他猛地抬头,大声喝道:“二师傅做得对!对付赵志敬这种阴险狡诈、无情无义的小人,就该这样!这是他逼我们的!”
他试图用更大的声音来说服自己,掩盖心底那一丝微弱的不安。
然而,江南七怪中的韩小莹,此刻却是脸色煞白,娇躯微颤,用一种近乎陌生的目光看着自己的二哥朱聪,以及那些纷纷赞同的“侠义道”同仁。
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直窜上来,让她手脚冰凉。
她看着被挟持、泪眼婆娑却目光倔强的穆念慈,看着场中因投鼠忌器而怒火攻心、杀意盈天的赵志敬,再回想此次牛家村之行,从利用谎言诱骗,到以多欺少围攻,再到如今公然挟持人质……这一桩桩,一件件,哪里还有半分她心目中“侠义”二字的样子?
“我们……我们何时变成了这般模样?”韩小莹在心中无声地呐喊,一股强烈的羞愧与悲哀涌上心头。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些兄长的面目,在所谓的“大局”和“正义”之下,竟是如此的可鄙,甚至……有些丑陋。
韩小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想离这片让她感到窒息的是非之地远一些,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充满了迷茫与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