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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边越吵越凶,有人甚至捋起袖子,眼看就要动手,茶馆老板赶紧跑过来劝架:“各位客官,息怒,息怒!
都是为了赵大侠的事,犯不着伤了和气!
三日后不就见分晓了吗?
先喝茶,先喝茶!”
劝了半天,两边才算是暂时歇了火,却依旧互相瞪着眼,嘴里还在小声嘀咕。
支持应战的,多是些年轻气盛、刚入江湖不久,还带着几分“强者崇拜”的江湖客,他们觉得赵志敬年轻气盛,必然受不得这般激将;
支持避战的,则多是些闯荡多年、见惯了江湖险恶与人心叵测的老江湖,他们认定赵志敬奸猾自私,凡事只讲利益,绝不会为了虚名去冒性命之忧——两拨人各有各的道理,谁也说服不了谁,只能等着三日后的丰乐楼,见那最终的答案。
这巨大的分歧和空前的话题度,立刻催生了一项江湖上喜闻乐见的“传统娱乐”——赌局。
几乎是战书传开的当天下午,临安城内几个背景深厚、消息灵通的赌坊——背后隐约有江湖帮派或本地豪强的影子——便迅速开出了盘口。
伙计们站在柜台后,扯着嗓子喊价,赔率随着街头巷尾的传言和众人的猜测实时波动,但大致围绕着“赵志敬应战”与“赵志敬避战”两个主要选项。
有些细致的盘口,甚至还开出了“赵志敬胜”、“洪七公一方胜”、“两败俱伤”、“韩小莹是否会出现”、“赵志敬是否会携韩小莹同来”等各种五花八门的下注项,引得人眼花缭乱。
“来来来!各位客官往里走,买定离手喽——”赌坊伙计站在柜台后,手里摇着铜铃,嗓子喊得沙哑,却依旧精神头十足,“丰乐楼决战,头一项,赵志敬今日正午是否现身!
‘现身’一赔一点二,‘不现身’一赔三!
最新赔率,半个时辰后就调,过时不候啊!”
他话音刚落,赌坊里顿时围上来一圈人,七嘴八舌地问着,铜钱碰撞的叮当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另一个伙计跌跌撞撞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扬着一张纸条,扯着嗓子喊:“最新消息!
最新消息!
刚从西湖边传来的,有人看见疑似赵志敬的身影,昨日傍晚在苏堤上散步,身边还跟着个穿白衣的女子,瞧着像极了韩小莹!”
这话一出,赌坊里瞬间炸开了锅,柜台后的伙计立刻抄起算盘,“噼里啪啦”一阵算,随即高声喊:“‘现身’赔率调低!
现在一赔一点一!
‘不现身’升回一赔三点五!
要下注的抓紧,这消息刚到,保准新鲜!”
“嘿,我就说那淫贼不敢来!”一个络腮胡大汉挤开人群,粗声粗气地开口,大手“啪”地一声,将十两银子重重拍在柜台上,银子撞得柜台都颤了颤,“我押十两!
赌赵志敬不敢来!
他刚掳了韩小莹,正是快活的时候,临安城酒色财气样样不缺,傻子才会去丰乐楼跟洪七公拼命!
他舍不得刚到手的美娇娘,更舍不得这快活日子!”
“呸!你懂个屁!”旁边一个青衫剑客立刻瞪了他一眼,眼神凌厉如剑,随即从怀中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重重放在大汉的银子旁,“我押二十两!
赌赵志敬必到!
不仅到,还要赢得漂亮!
他连全真七子都不惧,洪七公又如何?
这等人物,心高气傲,岂会做缩头乌龟?
丘处机把战书都贴到城门上了,他要是不来,以后在江湖上还怎么抬头?”
络腮胡大汉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抬头?
他早就没脸抬头了!
叛教、掳女、刺杀大汗,哪一件不够他臭名远扬?
多一桩‘怯战’的骂名,又能怎样?”
“你懂什么叫高手的骄傲?”青衫剑客冷笑,“你这种只知喝酒吃肉的莽夫,一辈子也不懂!”
两人正吵着,一个贼眉鼠眼的汉子凑到柜台前,四下扫了扫,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猥琐的笑:“伙计,我不下‘现身’‘不现身’,我押那个‘韩小莹是否同来’的盘口——五两银子,赌她跟着一起来!
说不定到时候啊,还帮着赵志敬打洪老帮主呢!
嘿嘿,那小娘子被掳了这么久,指不定早就对赵志敬服服帖帖了……”他说着,还故意挤了挤眼睛,引得旁边几人一阵哄笑。
“我可不信!”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年轻书生模样的人摇着头,也摸出银子放在柜上,“韩小莹是江南七怪的人,性子烈得很,怎么会帮赵志敬?
我押三两,赌她不来,就算来了,也是跟赵志敬拼命!”
“要我说,管他来不来,洪老帮主肯定赢!”一个短打打扮的汉子嗓门极大,手里攥着五两银子,往柜台上一拍,“我押五两!
赌洪老帮主大发神威,一记降龙十八掌就拍扁那赵志敬!
让他知道,天下五绝不是浪得虚名,也让他明白,得罪了正道,没好下场!”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一个穿着玄色劲装的汉子立刻反驳,“赵志敬能跟洪七公打成平手,实力能差到哪去?
我押八两,赌赵志敬胜!
说不定他还有什么压箱底的绝招,到时候能出奇制胜!”
“哎哟,王大哥,你可别瞎押!”旁边有人劝他,“赵志敬就算厉害,也架不住人多啊!
洪七公、全真七子、江南六怪,还有郭靖,这么多人围着他打,他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打不过啊!”
“那可不一定!”玄色劲装的汉子梗着脖子,“赵志敬最会耍阴的,说不定到时候耍个什么计策,让他们自乱阵脚呢?
我就信他能赢!”
柜台后的伙计忙得脚不沾地,一边收银子,一边给人开赌票,嘴里还不停吆喝:“各位客官别急,一个一个来!
‘赵志敬胜’一赔二,‘洪七公一方胜’一赔一点五,‘两败俱伤’一赔三!
还有‘韩小莹是否动手’‘决战是否过三招’,盘口都在这儿,想押哪个押哪个!”
赌坊里人声鼎沸,有人为了押哪个盘口争得面红耳赤,有人攥着银子犹豫不决,还有人凑在一起,小声交流着刚从外面听来的“小道消息”——
“我听说全真七子昨晚已经到了临安,住在城外的全真观”“我还听说洪老帮主今天一早就在丰乐楼前练拳,气色好得很”“刚才有人看见赵志敬的马夫在城外买了草料,说不定他真要去”……
……
银子流水般进了赌坊的柜台,赌票也一张张递到赌徒手中,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紧张或是笃定的神色,仿佛自己押的,必然是最终的结果。
赌坊里人声鼎沸,银钱碰撞的叮当声、伙计的吆喝声、赌徒的争论声混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贪婪、兴奋和冒险的气息。
不少江湖客甚至连街边的普通百姓都忍不住凑过来下注,将这场即将到来的对决视为一场刺激的豪赌,输赢与否,都够他们吹嘘半载。
押注的金额和参与的人数,本身也成了衡量此事热度与众人预期的风向标——“不现身”的赔率一路走高,显然大多数人还是觉得,赵志敬不会来。
流言在赌注的刺激下变得更加离奇。有人说赵志敬已经秘密潜出临安,正在调集他隐藏的势力——虽然没人知道他到底有什么势力;
有人说江南七怪不甘心,偷偷请动了朝廷的高手助阵,就等决战时埋伏;
更有人说,赵志敬其实早已暗中与金国或蒙古勾结,此次决战根本是一个惊天阴谋的开端,他要借着决战的名头,一举铲除中原武林的顶尖力量……
临安城的江湖,因为这封战书,彻底沸腾了。
三日之约,就像一根越绷越紧的弦,牵扯着无数人的心神、钱财乃至对江湖局势的预判。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丰乐楼那朱红的门楼上,等待着三日后的正午,等待着那个答案——那个名为赵志敬的惊世魔头,究竟会以何种姿态,回应这场几乎汇聚了当世大半“正道”顶尖力量的、公开的挑战?
是昂然赴约,以力证道,在万众瞩目下与群雄一决高下?
还是隐匿不出,龟缩起来,坐实“奸邪小人”的骂名?
亦或是,另有众人意想不到的诡谲变化,比如带齐人手反杀,或是用什么阴毒计策搅黄决战?
猜测纷纷,赌注已下。
风暴来临前的喧嚣,在临安城的街头巷尾,达到了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