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逼,利诱,加上那已入腹的毒药,彻底击垮了吕文德本就稀薄的骨气和忠诚。
他瘫软在地,涕泪横流:“我……我答应……我都答应!只求好汉饶命!饶我家人性命!”
“很好。”
赵志敬点头,对范文程道:“范先生,吕大人的解药,就劳烦你定时提供了。务必让他们……安心。”
“属下遵命。”
范文程躬身应道,脸上笑容不变。
接下来的几天,襄阳城依旧是那副太平景象。
街市上车水马龙,小贩的吆喝声、酒楼的划拳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和往日并无半分不同。
可只有少数人能察觉到,一股无形的暗流,正顺着襄阳城的大街小巷,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搅动着这座边关重镇的根基。
一场无声的剧变,正在阳光下,悄然上演。
吕文德这尊“泥菩萨”,被架在了安抚使的宝座上。
他每日照旧升堂,照旧批阅文书,可案头的每一份公文,落笔之前都要先送到吕府后院,经赵志敬过目点头,才能敢用印发出。
那些盖着襄阳安抚使朱红大印的指令,从衙署的渠道流水般下达,没人敢有丝毫质疑。
城防军的衙门里,最先掀起了波澜。
城门校尉、巡防营统领、武库掌管,这些手握襄阳城防务命脉的关键职位,一夜之间便换了人。
新上任的,不是久历沙场的老将,也不是朝廷派来的勋贵,赫然是“血手人屠”屠刚,以及他手下那几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悍匪头目。
屠刚穿着一身崭新的校尉皮甲,衬得他本就魁梧的身躯愈发像座铁塔。那皮甲上的铜扣擦得锃亮,却掩不住他身上散不去的血腥气。
他往城门楼上一站,独眼一瞪,过往的兵卒腿肚子都打颤,哪还敢有半分不敬。
这帮昔日的匪类,摇身一变成了朝廷军官,握着兵符,便能名正言顺地号令数千城防士卒。
他们行事依旧粗野,巡街时看到不顺眼的,张口就是骂,抬手就要打,可腰间悬挂的校尉腰牌,却让他们的蛮横,多了一层无人敢违逆的“法理”。
府衙那边,同样是一番天翻地覆的变化。
刑名师爷、钱粮主事、仓廪大使,这些掌管着襄阳城刑狱、赋税、粮草的要害职位,全被换上了“毒秀才”范文程的人。
这些人,有的是江湖上有名的算学高手,能在算盘上拨弄出襄阳府库的每一两银子;
有的是心思缜密的谋士,最擅长钻律法的空子,将黑的说成白的;
还有的是手段狠辣的酷吏,对付那些不服管束的胥吏,有的是法子。
他们接手了府衙的事务,将襄阳城的钱袋子、米缸子,牢牢攥在了手里。
至于那些需要和三教九流打交道,或是掌管着地下秩序的活儿,比如城门口的牙行、码头的货栈、甚至是青楼赌坊的抽成,赵志敬则悉数交给了“玉面狐”柳三娘。
柳三娘手下的男女,个个都是察言观色的好手,最懂笼络人心,也最懂用软刀子杀人。
他们很快便和襄阳城的地头蛇打成一片,将那些盘根错节的地下势力,尽数收编,纳入权力帮的麾下。
就连守城器械维护、军中兽医这种看似不起眼的冷门职位,也都被安插进了权力帮的人。
谁也不知道,那些摆弄弓箭弩机的工匠里,藏着古振川的徒弟;
谁也不清楚,那个给军马看病的兽医,袖子里揣着的不是草药,而是能夺人性命的尸粉。
权力帮的成员,几乎是一夜之间,完成了从阴沟里的老鼠,到登堂入室的“体面人”的蜕变。
他们不再是见不得光的江湖邪派,不再需要躲在黑夜里打家劫舍,而是穿上了官服、军服,拿着朝廷发放的官饷、军饷,成了襄阳城说一不二的掌权者。
虽然许多人大字不识一个,连官文上的字都认不全,更不懂什么政务民生,但赵志敬要的从来不是什么能臣干吏,他要的只是牢牢攥住襄阳城的控制权,守住这一方根基。
那些繁琐的文书往来、钱粮核算,自有原本的胥吏小官去忙活。
这些胥吏们依旧伏案疾书,依旧奔走于府衙街巷,可他们心里都清楚,头顶上的天,已经变了。
以前的上司,最多是呵斥几句,如今的主子,却是能一言决定他们生死的凶神。
当第一个月的俸禄,沉甸甸地发到这些新晋“官员”和“军官”手中时,整个权力帮都沸腾了。
那是白花花的银子,是带着官府印记的官锭,不是抢来的赃物,不是赌赢的筹码,而是堂堂正正的俸禄。
城防军新设的“振威营”营房里,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一群刚刚换上皮甲的前匪徒,围坐在酒桌旁,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他们手里攥着银锭,颠来倒去地看,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狂热。
“他奶奶的!”一个独臂汉子猛地灌下一大口烈酒,狠狠一拍桌子,震得酒碗都跳了起来,“老子以前在山里当匪,抢破头,一个月也弄不到这么多实实在在的官银!还得提心吊胆,怕官兵围剿,怕仇家报复!”
“可不是!”旁边一个脸上横着刀疤的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他摸了摸身上崭新的皮甲,语气里满是得意,“现在咱们是官兵了!是朝廷的人!名正言顺!看哪个不长眼的,还敢说咱们是匪!”
“都是赵帮主厉害!”一个矮个子汉子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眼睛里闪着精光,“谁能想到啊,跟着帮主,不光能吃香的喝辣的,还能直接当官!这才叫干大事!这才叫真正的风光!”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没错!帮主不愧是江湖第一魔头!”一个络腮胡大汉高声道,“以前咱们抢个庄子,劫个镖局,就觉得是天大的买卖了!现在跟帮主这手笔一比,简直是小孩过家家!”
“跟着帮主干,以后说不定真能混个一官半职,光宗耀祖!封妻荫子!”
“对对对!老子以后也要娶个官家小姐,风风光光地过日子!哈哈哈哈!”
粗犷的笑声在营房里回荡,夹杂着酒水的醇香,和银子碰撞的清脆声响。
兴奋、憧憬、还有对赵志敬近乎狂热的崇拜,像野火一般,在权力帮这些新晋的“体面人”心中熊熊燃烧起来。
他们看着手里的银子,摸着身上的官服,只觉得眼前的路,一片光明。
赵志敬用最直接、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将他们的利益与自己的野心牢牢捆绑在一起。
从江湖到庙堂的跨越,所带来的身份转变和实际利益,比任何空口许诺都更能收买人心,也更坚定了他们追随的决心。
吕文德的府邸成了赵志敬平日里和自己女人们休息的地方。
后院厢房里,吕文德战战兢兢地按照范文程的“指点”书写发往朝廷的平安文书,汇报着“襄阳防务稳固,民生安定”的假话。
他的两个小妾在一旁瑟瑟发抖地伺候着,再也不敢有往日骄横。
而前院,赵志敬则听取着屠刚、范文程等人关于接管进度的汇报,不断发出新的指令。
襄阳城的权柄,在血腥与毒药的双重作用下,悄然易主。
江湖势力,第一次如此深入地探入了王朝的肌体。
赵志敬站在吕府最高的阁楼上,俯瞰着脚下渐渐被暮色笼罩的襄阳城,眼神幽深。
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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