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说:“记住你是谁。”
我是谁?
林昭茫然了一瞬。
然后想起。
是林昭。
是那个从棺材里爬出来、满头白发、什么都忘了却还记得要活下去的林昭。
是那个在朝堂上跟一群老头子吵架、气得摔奏折的林昭。
是那个在格物院里熬通宵、弄得满手墨渍和药渍的林昭。
是萧凛的阿昭。
是太子的母后。
是苏晚晴的夫人,是老鬼的林丫头,是阿月阿霞的林昭姐姐。
是……活生生的人。
不是容器。
不是调节者。
不是钥匙。
是人。
这个念头像一道光,劈开混沌。
她忽然明白了。
真正的“调节”,不是对抗,不是净化。
是……理解。
理解能量的本质,理解痛苦的根源,理解疯狂背后的绝望,然后……给它们一个出口。
她不再试图“消灭”暗红能量。
而是引导它们,像疏导洪水一样,让它们顺着她的身体,流向一个地方——
右手。
完全晶化的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暗红能量与纯净寒能在她掌心汇聚、旋转,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混沌色的光团。光团里,红与蓝交织、撕咬、融合,发出低沉的嗡鸣。
然后她做了最后一个动作。
双手合十。
把那个混沌光团,按进自己的心口。
没有声音。
但整个冰窟骤然一亮。
亮到极致。
白到极致。
所有人都闭上了眼。
等光芒散去——
潭水平静了。
深蓝色的,像一块巨大的、完美的宝石,不起一丝涟漪。
冰窟顶的暗红雾气消失了。
极光恢复了纯净的、柔和的绿色光带,在天上缓缓流淌。
月光褪去了血色,重新变得清冷皎洁。
林昭站在潭心。
水只到膝盖。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右手完全晶化,从指尖到肩膀,覆盖着美丽的、玉石般的冰蓝色晶体,在残余的微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左手……也是。
从指尖到肩膀,同样覆盖着冰蓝晶体,只是颜色稍淡些,透着一丝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乳白。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触感冰凉,光滑,像上好的瓷器。
没有镜子。
但她知道。
晶化蔓延到了脖颈,爬满了脸颊。
她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夫人……”
苏晚晴的声音在颤抖。
林昭转身,涉水走向潭边。动作有点僵,像很久没活动的木偶,但走得稳。晶化的双脚踩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像风铃碰撞的叮叮声。
她走到苏晚晴面前,低头看着这个眼眶通红的女人,轻轻笑了笑。
嘴角扯动时,脸上晶化的皮肤裂开细纹,又很快弥合。
“他呢?”她问,声音很轻,带着冰碴子摩擦的质感,“醒了吗?”
苏晚晴嘴唇哆嗦,说不出话,只是用力点头。
林昭又笑了笑。
然后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苏晚晴接住她。
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晶化的身体没有温度,但也不冰冷,是一种温润的、像玉石般的凉。
苏晚晴把她抱到火堆边,用厚毡子裹住。手指搭在她腕脉上——没有脉搏。
但皮肤下有极微弱的、冰蓝色的光在缓缓流淌。
像……另一种生命形态。
洞外,狼嚎又响了一声。
悠长,平和,像在告别。
然后渐行渐远。
阿霞蹲在洞口,看着外面渐渐平息的天色,忽然说:“雪停了。”
真的停了。
风也停了。
万籁俱寂。
只有火堆里枯枝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马蹄声。
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