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于青萍之末。
当林枫亲手起草、由苏月如以特殊符文加持、经由破晓最隐秘渠道散向四方的《告隐龙界人族书》,如同投入滚油的最后一点火星,终于点燃了那压抑万载、早已浸透血泪与不甘的草原。
这封檄文,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空洞的口号。它以冷峻的笔触,首先陈述了无可辩驳的事实:
“……血脉灵锁,非天灾,乃人祸。锁链铸者,非天道,乃龙族。万年祭祀,非祈福,乃食人。”
它引用了北境冰封之忆中挖掘出的历史碎片,描绘了远古时期相对平等的人龙契约,以及太古应龙如何因一己之私,以卑劣手段篡改契约、施加诅咒。它列举了东海血祭、西域奴役、南山掠夺、北境操控等各域具体罪证,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然后,它昭告了希望:
“今有《破锁天书》上卷现世,枷锁可破,非是虚妄。吾等已于南山、北境得窥路径,真正的自由,非乞求可得,需以血与火争之,以智与勇夺之。”
最后,它发出了召唤:
“破晓不才,愿为先驱,直捣龙陨祖地,碎其锁源。然此非一人一派之事,乃我人族共业。凡有志者,无论过往,不计出身,但存一缕不屈魂、三分向生志,皆可并肩。或举义旗,或传讯息,或藏锋芒以待时机,或炼刀兵以斩仇雠……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今日不言他,唯问一句:可愿与我,共开新天?”
檄文末尾,是林枫以自身精血混合四钥气息烙印的“启明”印鉴,那独特的气息波动,任何熟悉他的人或势力都能辨认真伪。
这封檄文,像一道撕裂亘古黑暗的闪电,又像一颗投入死寂深潭的巨石。
一、火种迸溅:底层怒火的第一声咆哮
最先爆发的,往往是最无路可退的地方。
南疆,“黑石集”的独眼大汉和他的伙伴们,终于等到了那一声明确的号角。他们没有等到破晓派来的联络使者,却通过地下渠道,收到了辗转抄录的檄文全文。
木屋内,油灯依旧昏暗,但每个人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兄弟们!”独眼大汉将那张抄满字的粗纸拍在桌上,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看到了吗?不是流言!是战书!是明明白白告诉那些高高在上的龙老爷和狗腿子——老子们不干了!”
“锁链是他们造的!祭祀是吃人的!老子弟弟就是被选去当了‘祭品’!”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低吼着,眼眶通红。
“干他娘的!等了多少年,就等今天!”更多人应和,粗糙的手握紧了身边的武器——生锈的刀,磨尖的矿镐,自制的弓弩。
他们没有精良的装备,没有高深的修为,甚至很多人连最粗浅的开源都未完成。但他们有积压了无数代的怒火,有亲眼所见、亲身所感的血仇,更有檄文中那句“不计出身”带来的、近乎卑微却无比真实的希望。
“联系‘灰隼’、‘断刃’!还有附近所有听过‘启明’名号、心里还藏着火的兄弟!”独眼大汉嘶声道,“咱们不指望立刻能跟御龙宗大军硬碰硬,但南疆三镇十七矿的税粮,下个月一粒也别想运出去!巡查的狗腿子,见一个,宰一个!”
当夜,南疆三镇十七矿,多处税粮仓库燃起大火,十七名平日里作威作福的低阶御龙宗巡查弟子及其爪牙,横尸街头或荒郊。行动不算完美,留下了痕迹,甚至付出了几条反抗者的生命。但第二天清晨,当幸存的矿工、农户走出家门,看到墙上用血写就的“破晓”、“启明”,以及被丢弃在街角的税吏尸体时,一种久违的、混合着恐惧与狂热的战栗,传遍了这片贫瘠的土地。
星星之火,在南疆率先迸溅出第一颗炽热的火星。
二、火线蔓延:从观望到行动的转变
檄文如同无形的冲击波,席卷向那些早已暗流涌动的区域。
中州外围,某座以出产稀有金属闻名、被御龙宗严密控制的“黑铁城”。
城主府内,王会长、李老等几位之前还在“百晓生”后院密谈的商会头目和家族代表,再次聚首。只是这一次,气氛更加凝重,空气中弥漫着决断前的紧张。
“檄文……你们都看到了。”王会长肥硕的手指敲着桌面,“‘凡有志者,不计出身’。这话,是说给我们听的。”
“御龙宗在黑铁城的驻守统领,昨天已经加强了城内巡逻,对我们的几家商号,盘查也严了三分。”李老脸色阴沉,“这是在敲打我们,怕我们‘不计出身’。”
“南疆的事情,已经传过来了。”年轻的商会代表眼中闪着光,“虽然被镇压了几处,但火已经点起来了。御龙宗现在焦头烂额,四处灭火。我们的机会……或许就在眼前。”
“什么机会?造反的机会?”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小家族族长声音发颤,“我们这点家业,够御龙宗一根手指头碾吗?”
“不是明着造反。”王会长眼中精光一闪,“是‘配合’。破晓要什么?情报,资源,尤其是……军械,丹药,还有那些受管制的稀有材料。我们有门路,有人脉,有仓库,有车队。”
他压低声音:“御龙宗现在重点防备的是成建制的反抗军,是那些明火执仗的‘匪类’。对咱们这些‘老实做生意’的,反而会放松一丝,因为他们需要咱们维持城池运转,需要咱们上供。这就是缝隙!”
“怎么做?”李老问。
“老样子,明账暗账。”王会长道,“明面上,该交的税一分不少,该孝敬的加倍孝敬,哭穷喊难,让御龙宗觉得我们胆小如鼠,离了他们活不了。暗地里……利用咱们的商路,把‘不该运’的东西,运到‘不该去’的地方。价格?好说。现在南边(破晓控制区)开出的价码,可是市价的五倍,还是硬通货的灵石结算。”
“风险太大!”那小家族族长连连摇头。
“风险?”年轻代表冷笑,“守着现在的‘安稳’,等御龙宗缓过气来,或者等破晓真成了势,你觉得咱们这些‘墙头草’、‘吸血虫’,能有什么好下场?林枫那檄文里说得清楚,他们要的是‘共开新天’。现在雪中送炭,将来或许还能在新天里有一席之地。若是等到锦上添花……呵呵。”
沉默。沉重的呼吸声在房间里回响。
最终,李老缓缓开口:“我家在城西的第三仓库,最近可以‘失火’一次,损失一批‘陈年旧矿’。王会长,你有路子把这些‘灰烬’处理掉吧?”
王会长胖脸上露出笑容:“自然,自然。‘灰烬’也是宝嘛,南边有些作坊,专收这种‘灰烬’回炉。”
一条隐秘的、输送资源的“火线”,在御龙宗统治的腹地悄然蔓延开。这火线不起眼,却可能在未来某个时刻,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三、烈焰交织:各方势力的正式回应与联合
当底层的怒火开始燃烧,当中间的缝隙开始渗透,那些真正拥有改变区域格局力量的大势力,也到了必须做出明确抉择的时刻。
檄文送达后的第十日。
东海,潮汐神殿。
持续三日的“潮汐议会”在激烈的争论甚至几次短暂的法力冲突后,终于落下帷幕。沐清音一袭盛装,头戴象征神殿最高权柄的“定海冠”,手持潮汐权杖,缓缓步出恢弘的议会大殿,走向殿前可俯瞰整片内海的露台。
下方,八大长老、三十六岛主、各部首领、精锐卫队以及闻讯赶来的数万海族、人族子民,黑压压一片,翘首以盼。
海风猎猎,吹动她的长发与衣袍。沐清音的目光扫过下方无数双或期待、或惶恐、或决绝的眼睛,最终望向南方天际。
她高举权杖,声音不大,却通过阵法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东海遗族,受龙族欺压、蒙蔽、血祭之苦,久矣!”
“今有破晓首领林枫,执四钥,获天书,昭告天下,揭万年之黑幕,指自由之通途!”
“潮汐神殿,承先民之志,护东海之民,岂能再作壁上观,苟安一隅?”
权杖顶端,那颗巨大的“定海珠”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蓝光,与远处海天相接处的潮汐石本体产生剧烈共鸣,发出低沉的、震撼灵魂的嗡鸣。整个东海的海水,似乎都在这一刻微微抬升,响应着它们的掌控者。
“自今日起!”沐清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东海潮汐神殿,正式与破晓缔结盟约,共抗龙族!凡我东海所属,皆为同盟!凡阻碍此盟者,皆为潮汐之敌!”
“以海为誓,以血为盟!潮汐所指,兵锋所向!”
“万岁!万岁!万岁!”短暂的死寂后,震天的欢呼声从人群中爆发,海浪般汹涌澎湃。无数海族跃出水面,人族修士放出法器光华,整个东海仿佛都在这一刻沸腾。
几乎在同一日。
西域,荒石堡上空,那尊沉寂多年的、象征初代堡主战天斗地意志的“荒神巨像”虚影,在全体堡民的注视下,缓缓睁开了它石刻的双眼。两道凝若实质的土黄色光芒直射苍穹,久久不散。
岩山堡主那浑厚如岩石撞击的声音,通过遍布全堡的传音法阵隆隆响起:
“荒石堡的崽子们!老子问你们,憋在这石头城里,靠这身硬骨头和烂铁块,跟那些长虫的爪牙干了一代又一代,痛快吗?!”
“不——痛——快——!”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想不想冲出去,砸烂它们的巢穴,让这片沙漠,真正属于咱们这些两条腿走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