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327章 苏月如的眼泪(1/2)

阿九的银发如同一个无法回避的标记,宣告着血脉的秘密与潜藏的危险已不再是深夜帐篷里的梦魇,而是曝露在了曙光城白昼的目光之下。然而,生存的压力从未给人喘息之机,阿九的觉醒与昏迷、苏醒与适应,仅仅是这座新生城池无数危机中最新、也最诡谲的一环。御龙宗的斥候在远方荒原游弋的频率在增加,绝粮队逾期未归的阴影如同冰冷的蛛网,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粮食再次开始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消耗。城墙在加高,阵法在运转,但每个人都知道,这一切的根基,依旧脆弱得如同暴风雨中的蛛网。

苏月如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脆弱的根源何在。自四钥共鸣、大阵初成之日起,她便几乎将全部心神都投入了这座护城大阵的完善、微调与日常维护之中。阵眼核心那四座基座上流转不息的光芒,那些沿着城墙、地脉、乃至空中隐现的阵纹线条,如同她延伸出去的另一套精密而脆弱的感官网络,每时每刻都在向她反馈着整座城的“呼吸”与“心跳”,也让她比任何人都更早、更深刻地察觉到,这座寄托了所有人希望的大阵,其根基之下,隐藏着一个何等致命的缺陷。

缺陷的发现,源于一次常规的阵力流转模拟推演。苏月如试图优化阵法在不同强度攻击下的能量分配效率,为此她需要建立更精细的阵法能量模型。当她将林枫作为阵眼中枢、承受并转化四钥之力的“节点”也纳入模型变量,并尝试模拟“节点”突然失效(即林枫死亡或重伤失去意识)时,整个阵法的反应时,演算的结果让她如坠冰窟。

模型显示,当作为唯一核心枢纽的林枫“节点”消失,四钥之间那精妙而脆弱的平衡将在三息之内彻底崩溃。失去了林枫那独特的、能同时容纳并调和四种本源力量的意志与身体作为缓冲与引导,潮汐石的浩瀚水灵、铁髓的锋锐金气、息壤的厚重土力、冰封之忆的死寂寒能,将不再沿着既定的阵纹和谐流转,而是会瞬间倒灌、冲突、爆炸!其威力,不仅会瞬间摧毁阵眼核心,引爆四钥本身蕴含的恐怖能量,更会沿着已经与全城地脉、城墙根基乃至部分建筑初步勾连的阵纹网络,引发连锁崩塌!届时,将不仅仅是护城大阵消失那么简单,很可能会引发地裂、墙倾、乃至小范围的能量风暴,对城内的生灵造成毁灭性打击。换言之,这座护城大阵,与林枫的性命,已牢牢绑死。林枫在,阵在;林枫亡,阵毁,城亦危矣。

这个结论让苏月如的手指瞬间冰冷,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反复验算,调整参数,试图找出模型的漏洞或另一种解释。然而,无论她如何推演,从哪个角度切入,只要核心枢纽是唯一的、不可替代的林枫,这个致命的单向依赖关系就坚不可破。四钥的力量本质迥异,属性相克又相生,寻常修士根本无法长时间承受其冲击,更遑论精细引导。林枫之所以能成为枢纽,不仅是因为他最先集齐四钥、与之建立了初步联系,更深层的原因,或许与他打破的灵锁、他坚韧无比的意志、乃至他身上某种连苏月如也未能完全看透的特质有关。他是目前唯一的、不可复制的“钥匙孔”。

发现问题的当晚,苏月如没有合眼。她将自己关在那间兼做书房和推演室的帐篷里,油灯燃尽了一盏又一盏,地上铺满了写满复杂算式、阵纹草稿、能量节点标记的草纸。她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替代方案:增设多个次级枢纽分担压力?不行,四钥之力一旦分散引导,彼此间的微妙平衡立刻被打破,冲突反而更剧,且次级枢纽的人选要求同样苛刻,几乎找不到。削弱阵法对林枫的依赖,降低其作为枢纽的“权重”?可以,但代价是阵法整体防御力会直线下降至少三成,在面对真正强大的龙族或御龙宗主力攻击时,将如同纸糊。重新设计阵图,构建一个不依赖于特定个体的、更“傻瓜”也更稳定的能量循环结构?理论可行,但以她目前的阵法造诣和现有的资源、时间,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远水解不了近渴。

每一种方案的尽头,都是死胡同。要么是“林枫死,则阵毁城危”,要么是“阵弱如薄纸,城同样难守”。曙光城赖以生存的最强护盾,竟成了悬在所有人头顶、以林枫一人性命为牵线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焦虑、自责、无力感,如同冰冷的藤蔓,在接连数个不眠之夜里,悄无声息地缠紧了苏月如的心脏,越收越紧。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原本就白皙的皮肤几乎失去了所有血色,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透明感,眼底的乌青浓得化不开,嘴唇因缺水、紧张和反复无意识地啃咬而干裂起皮。她依旧每日出现在阵眼旁,检查阵力流转,微调局部阵纹,处理因城墙修筑、房屋搭建而需要调整的阵法节点,对林枫、岩山等人的询问,也以一贯的平静简洁应对,只是那平静之下,是绷紧到极致的神经和日益沉重的灵魂负担。她开始频繁地做噩梦,梦见阵法光芒骤灭,梦见城墙在无声的能量风暴中化为齑粉,梦见林枫浑身浴血地倒在阵眼中心,而她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压力终于在第七天的深夜达到了临界点。

那夜无星无月,寒风呼啸,吹得帐篷布猎猎作响。苏月如又一次在推演中败下阵来。她试图用一种极其冒险的“能量涡流”结构,在四钥之力失去林枫引导的瞬间,强行将其导入地下深处预先布置的“泄能阵”中,以避免在城内爆发。然而,计算结果显示,泄能阵的承载极限远低于四钥冲突的能量峰值,且泄能通道的构建需要动用到城内多处关键地脉节点,一旦启动,同样会对城池结构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相当于“弃车保帅”,但舍弃的“车”也足以让曙光城瘫痪。更让她绝望的是,这个方案的实施,需要林枫在“临终”前保持绝对清醒,并能精准地完成最后一步引导——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噗——”

心力交瘁之下,苏月如喉头一甜,竟呕出了一小口鲜血,殷红的血点溅在摊开的、画满失败方案的草纸上,如同雪地里刺目的红梅。她踉跄着扶住冰冷的桌沿,才没有摔倒。胸口气血翻腾,眼前阵阵发黑,多日积累的疲惫、焦虑、自我怀疑,如同决堤的洪水,终于冲垮了她理智的最后一道堤坝。

她没有去擦嘴角的血迹,也没有理会胸口的闷痛,只是失魂落魄地,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走出了帐篷,走进了沉沉的夜幕,走向城池中心,那被微弱光芒笼罩的阵眼核心区域。

夜已深,除了巡逻战士规律而遥远的脚步声,城内一片寂静。阵眼处的四座基座在黑暗中静静矗立,散发着稳定的、柔和的光晕,如同四颗永不熄灭的星辰。那光芒曾经让她无比自豪,是她的智慧与心血的结晶,是庇护这座城的希望之光。然而此刻,在苏月如眼中,这光芒却如此刺眼,如此讽刺,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她的狂妄与无能——她倾尽所有,竟造出了一个将全城安危系于一人性命的、如此脆弱的“希望”!

她走到阵眼正中央,那个林枫曾经站立、承接四钥之力的石质圆盘旁。圆盘冰凉,在夜色中泛着青灰色的微光。她缓缓跪坐下来,伸出冰凉颤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圆盘表面那些因能量冲刷而留下的、细微的灼痕与纹路。这里,是阵法最强之处,也是其最致命的弱点所在。林枫的血,曾滴落在此,立下“同饱先饥”的誓言;林枫的身影,曾在此与四象虚影合一,顶天立地。可如果……如果有一天,这道身影倒下……

“呜……”

一声极其压抑的、仿佛从灵魂最深处被挤压出来的哽咽,终于冲破了苏月如死死咬住的牙关,泄露在冰冷的夜风中。起初只是细微的抽泣,肩膀控制不住地耸动。随即,那压抑了太久、太沉重的情绪如同找到了宣泄的缺口,再也无法遏制。她猛地用双手捂住了脸,指缝间,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手背,顺着冰凉的手指蜿蜒流下,滴落在冰冷的石盘上,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破碎的轻响。

她哭了。不是少女委屈的啼哭,也不是恐惧绝望的嚎啕,而是一种混合了极致疲惫、深沉自责、无力回天的痛苦以及某种无法言说的、锥心刺骨的恐惧的崩溃。眼泪无声地奔流,身体因哭泣而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在寂静的阵眼核心区域,显得如此清晰,又如此孤独。这是苏月如自记事以来,第一次在人前(尽管此刻空无一人)如此失态,如此彻底地卸下所有冷静理智的面具,露出其下那个同样会恐惧、会脆弱、会不堪重负的灵魂。

“为什么……为什么不行……我明明算了那么多遍……改了那么多次……”她对着冰冷的石盘,对着黑暗中沉默的四钥基座,泣不成声,语无伦次地低语,仿佛在与自己创造出来、却又无法掌控的造物对话,又像是在质问冥冥中那残酷的命运,“我不想……我不想这样……我造了一个……必须用他的命去守的城……我怎么这么没用……”

寒风卷过,吹动她单薄的衣衫和散乱的发丝,也吹不散那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绝望。她就那样跪坐在阵眼中心,蜷缩着身体,仿佛一尊被遗弃在荒野、渐渐失去温度的玉像,唯有泪水不断地涌出,见证着此刻无人知晓的崩溃。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片刻,也许漫长如一个世纪。一阵极其轻微、却沉稳的脚步声,踏破了这片区域的死寂,由远及近,停在了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苏月如的哭声戛然而止,身体瞬间僵硬。她甚至不用回头,那熟悉的、如同磐石般的气息,早已深深烙印在她的感知里。是林枫。他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多少?看到了多少?巨大的羞耻感和一种被看穿最不堪一面的慌乱瞬间攫住了她,她猛地低下头,将脸更深地埋进掌心,肩膀却颤抖得更加厉害,不是哭泣,而是极致的难堪与紧张。

脚步声再次响起,很轻,很稳,走到了她身边,然后停下。林枫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试图扶起她或安慰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沉默着,陪伴着,如同这夜色中另一座沉默的山峦。

良久,苏月如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沉重的叹息,来自头顶上方。然后,一件尚带着体温的、厚实的毛皮披风,轻轻地、带着些许笨拙的温柔,披在了她冰冷颤抖的肩上。

披风带来的暖意,和他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混合着尘土、汗水与淡淡铁锈气息的味道,像一道微弱的暖流,渗入苏月如冰冷僵硬的四肢百骸。她没有动,也没有拒绝,只是那压抑的颤抖,似乎稍微平复了一些。

“是因为阵法的事?”林枫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很平静,没有惊讶,没有责备,甚至没有太多疑问的语气,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苏月如的身体又颤了一下。原来他知道。或者,他早就猜到了。这个认知让她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释然,以及更深的自责。她依旧没有抬头,只是用嘶哑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低低地、破碎地承认:

“阵眼……只能是你……你如果……阵法就……全城都……”她说不下去,那个可怕的后果像一块巨石堵在喉咙。

“嗯。”林枫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然后,他也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挨得很近,近到苏月如能感觉到他身体传来的热量,和他平稳的呼吸。他没有看她,目光也投向前方黑暗中静静发光的基座,仿佛在欣赏什么寻常的夜景。

“我试了……所有办法……”苏月如继续喃喃,声音低得像梦呓,“削弱阵法……降三成防御……分散枢纽……找不到人……重设阵图……来不及……我造了一个……必须用你的命去守的城……”最后一句,她说得极其缓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口渗出的血珠,充满了自我厌弃与无边的沉重。

这一次,林枫沉默了更久。夜风依旧在吹,远处传来巡逻战士交接的、低低的号令声。阵眼的光芒稳定地流转着,映照着两人沉默的侧影。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流岚小说网 . www.liulan.cc
本站所有的文章、图片、评论等,均由网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收集自网络,属个人行为,与流岚小说网立场无关。
如果侵犯了您的权利,请与我们联系,我们将在24小时之内进行处理。任何非本站因素导致的法律后果,本站均不负任何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