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县城外的晒谷场。
金黄的稻草堆成小山,在秋日阳光下散发着干燥温暖的气息。
谢淮安和萧秋水并肩躺在高高的草垛上,身下是柔软的稻草,鼻尖是阳光和谷物的味道,头顶是湛蓝高远的天空,几缕白云懒洋洋地飘着。
萧秋水双手枕在脑后,嘴里叼着一根稻草,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从早上练剑时差点踩到一只路过的蟋蟀,说到昨天在街上看到一种从没见过的糖人。
“……那糖人捏的是个猴子偷桃,活灵活现的,可惜我没带钱,不然买回来给你看看,你肯定也喜欢。”
他侧过头,看向谢淮安,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安安,你说,长安城的糖人是不是花样更多?等以后咱们去长安,我买一屋子糖人给你,好不好?”
谢淮安静静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他在听。
阳光有些晃眼,他微微眯起眼睛,感受着身侧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生机。
听到长安二字时,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应道:“糖人放久了会化,一屋子不成。”
“哎呀,那就每天买新的!”萧秋水不以为意,眼睛弯成月牙,“反正我会一直跟着你,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咱们天天逛,天天买!”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那是一个触手可及、理所当然的未来。
谢淮安没有接话,只是又轻轻“嗯”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高远的天空,那里云卷云舒,变幻莫测。
天天逛,天天买……这样的日子,于他而言,遥远得像一场梦。
“安安,”萧秋水忽然又侧过身,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眼睛弯弯的,“你觉不觉得,这样躺着特别舒服?好像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谢淮安“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烦心事?他的烦心事,从来都沉在心底最深处,不曾稍离。
只是此刻,身侧这人鲜活的气息,头顶广阔的天空,确实能让人获得片刻的喘息。
他微微偏过头,看着萧秋水被阳光镀上金边的侧脸,那上面洋溢着纯粹的、简单的快乐。
这快乐如此明亮,几乎要刺痛他的眼睛。
远处,一个清亮的少年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宁静:“淮安!淮安!邸报来咯!”
是子涯,时常帮谢淮安跑腿传递些消息。
谢淮安闻声,手臂一撑,坐起身来,一只手随意搭在屈起的膝盖上,看向气喘吁吁跑近的少年,唇角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温声道:“慢点跑,不急。”
子涯怀里抱着一摞不算厚的纸卷,跑到近前,一股脑儿放在谢淮安身旁的稻草上,顺势抬起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新鲜的,刚到的!诶?”他看了看谷场上晾晒的粮食,又看看谢淮安,“大半天的,你们就收了这么点啊?”
谢淮安随手拿起最上面一份邸报,熟练地展开,目光落在字里行间,口中应道:“今日天气好,让谷子多晒晒日头,去去湿气,来年存得住。”
子涯“哦”了一声,一屁股在旁边的稻草堆旁坐下,顺手抓起几根稻草在手里编着玩,眼睛却瞟着那摞邸报:“我都看过了,这些邸报,最新那份,也是一个多月前的了,路上走得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