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陆京洲就那么抵着她的额头,守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撑不住,趴在床边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手还紧紧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
傅星驰和程凌晟轻手轻脚推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
晨曦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陆京洲苍白的侧脸上。
他眉头紧锁,睡得并不安稳,嘴唇干裂起皮,下巴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
那条裹着支具的腿就那么别扭地伸着,姿势一看就不舒服。
“这样不行。”程凌晟压低声音。
傅星驰叹了口气,上前轻轻拍了拍陆京洲的肩膀,“起来,去床上睡。”
陆京洲几乎是在碰触的瞬间就醒了。他猛地抬头,目光有一瞬间的恍惚,然后立刻转向病床。
岑予衿还是那个姿势,安静地躺着。
他眼里的光暗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平静。
“几点了?”
“快七点。”傅星驰把带来的早餐放在桌上,“吃点东西,然后去床上躺会儿。你这样熬着,不等嫂子醒过来,你自己先倒了。”
陆京洲没吭声,只是接过他递来的粥,低头喝了一口。
然后他又抬头,盯着岑予衿看。
“今天第几天了?”他问。
程凌晟知道他在问什么,“第八天。”
第八天。
睡着没醒的第8天,平安符带着她身上的第二天。
没有用。
平安符对笙笙一点用都没有。
陆京洲捏着勺子的手紧了紧,骨节泛白。
他想起那个中年女人的话,“心诚则灵”。
他跪了三千个台阶,膝盖磨得见了骨,够不够诚?
他一步一叩首,额头磕得青紫,够不够诚?
他从山上下来,腿肿得走不了路,够不够诚?
为什么还不醒?
为什么一点用都没有?
他把碗放下,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床边。
岑予衿的脸还是那么苍白,呼吸还是那么浅,睫毛还是那么安静地覆着,一动不动。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凉的。
他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又摸了摸她的手。
也是凉的。
他攥住那只手,捂在自己掌心里,用力搓了搓。
“手怎么这么凉,”他自言自语,“护工是不是没给你盖好被子,对不起宝贝,是我疏忽了。”
傅星驰和程凌晟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陆京洲又去摸她的脚。
被子盖得好好的,脚也是凉的。
他转身就往外走。
“你干嘛去?”傅星驰拦住他。
“回家拿几床蚕丝被过来。”
“陆京洲!”傅星驰一把拽住他,“病房温度二十四度,不冷。嫂子昏迷着,末梢循环慢,手脚凉是正常的。”
陆京洲愣了一下,然后慢慢低下头。
“正常?”
“正常。”
他站在那里,好半天没动。
然后他慢慢走回床边,坐下,把岑予衿的手重新握在掌心里,低头,用嘴唇贴了贴她的手背。
“那能不能暖热?”他问,声音很低,“我给她暖,能暖热吧?”
傅星驰别过头,不忍心看。
程凌晟走过去,在他肩膀上按了按,“你守着,我们去问问医生。”
门轻轻关上。
陆京洲一个人坐在那里,握着她的手,盯着她的脸。
阳光慢慢移过来,落在她枕边。
他伸手,把那一缕阳光拢在手心里,然后轻轻放在她脸上。
“笙笙,太阳出来了,”他说,“你感觉到了吗?”
没有回应。
她就那么躺着,像睡着了一样。
可睡得太久了。
久到他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紧得快断了。
中午的时候,主治医生过来查房。
陆京洲立刻站起来,腿疼得他晃了一下,扶着床沿才站稳。
“医生,她怎么样?”
医生翻了翻记录,又看了看仪器上的数据,“生命体征平稳,血压心率都正常。从指标上看,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那为什么不醒?”陆京洲的声音发紧,“都八天了,为什么不醒?”
医生合上病历,看着他,“陆先生,我知道您着急。但恢复需要一个过程,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有的人两三天就醒,有的人要一周,有的人……可能要更久。”
“更久是多久?”
医生沉默了一下,“这个不好说。但我们做过评估,您夫人的情况不算严重,苏醒的概率很高。您要给她时间,也要给自己信心。”
医生走了。
陆京洲站在那里,好半天没动。
然后他慢慢坐回椅子上,把脸埋进掌心。
傅星驰和程凌晟站在门口,没有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