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天擦掉脸上的血,重瞳圣文的光芒彻底熄灭。视野里只剩模糊的火光和晃动的人影,但他能感觉到——刘妍扶着他的手很稳,营地里的呼吸声渐渐平缓。
“天快亮了。”刘妍轻声说。
项天点头。
他看向东方——那里,天际线开始泛白,夜色正在褪去。风依然冷,带着冤魂的嘶吼,还有灰色心脏的跳动声。但至少这一刻,营地没有乱,人还在。
“收拾东西。”项天说,声音沙哑但清晰,“天亮就出发。”
“是!”
回应声响起,不齐,但有力。
人们开始动作,熄灭篝火,收起帐篷,抬起担架。李固和拓跋烈主动走到队伍前列,接过探路的任务。他们的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但步伐坚定。
项天站在原地,任由刘妍搀扶着。
他知道,离间计只是暂停,不是结束。
鸿钧还在看着。
但他也必须看着——看着这条路,看着这些人,看着……那个必须被夺回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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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在晨雾中向东行进。
项天的重瞳在三个时辰后恢复了微弱运转,视野里依然带着重影,但至少能看清十丈内的景物。他走在队伍中央,刘妍在他左侧,右侧是躺在担架上的洪荒遗族族长。
族长的胸口,天罚伤口持续渗出黑烟。
“项天大人。”族长开口,声音虚弱但清晰,“昨夜的事……让我想起洪荒时代,魔祖罗睺麾下,曾有一种抵御精神侵蚀的法门。”
项天转头看他。
“什么法门?”
“同心魂印。”族长说,“一种自愿缔结的灵魂契约。缔结者能在一定程度上共享真实意念,构筑共同的精神屏障,抵御外部侵蚀。同时,战斗时能增强协同,心意相通。”
项天沉默。
共享灵魂契约——这听起来,很危险。
“缔结魂印,需要什么条件?”他问。
“自愿。”族长强调,“必须是完全自愿。魂印的本质,是灵魂层面的信任。如果有一丝勉强,契约就会扭曲,反而成为破绽。”
“缔结过程,会暴露什么?”
“会……暴露缔结者灵魂深处的某些特质。”族长斟酌着用词,“比如执念、恐惧、隐藏的记忆。但这些暴露是双向的——缔结者之间,都能感知到。”
项天看向刘妍。
刘妍也在看他。
两人的眼神交汇,没有言语,但彼此都明白对方的想法。
“试试。”项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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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队伍在一处山谷停下休整。
项天召集了核心成员——刘妍、洪荒遗族族长、人族英灵中的三位智者(一位是先秦时代的谋士,一位是战国时期的将军,一位是上古巫祝传承者),还有李固和拓跋烈作为被救者的代表。
山谷中央,项天用重瞳之力在地上刻画出复杂的纹路。
纹路呈圆形,直径三丈,由内外三层嵌套的符文组成。最内层是洪荒图腾的简化版,中层是人族英灵的气息烙印,最外层是项天自己的重瞳圣文印记。
刻画完成时,纹路自行亮起。
淡淡的金色光芒从地面升起,在空气中形成半透明的光幕。光幕内部,隐约能看见无数细小的符文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这就是魂印缔结的祭坛。”项天说,声音在山谷里回荡,“自愿缔结者,站进光幕。魂印会引导你们的灵魂共鸣,构筑契约。”
他看向众人。
“我先来。”
项天迈步,走进光幕。
踏入的瞬间,金色光芒包裹全身。他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温暖,像是浸泡在温水中,又像是被无数细小的触须轻轻触碰灵魂。视野里,祭坛的纹路变得更加清晰,每一道符文都在呼吸。
然后,刘妍走了进来。
她握住项天的手。
至情之力流淌,与金色光芒交融。光幕的颜色开始变化——从纯粹的金色,渐渐染上一抹绯红。那是至情之力的颜色,温暖而坚韧。
两人站在祭坛中央,彼此对视。
“开始吧。”项天说。
洪荒遗族族长躺在担架上,被族人抬到祭坛边缘。他抬起右手,掌心按在光幕上。
“以洪荒图腾之名,见证此契。”
他的掌心,黯淡的图腾亮起微弱的光芒。光芒渗入光幕,在符文间流转,最终汇聚到项天和刘妍脚下。
人族英灵的三位智者,同时抬手。
先秦谋士的气息,冷静而缜密;战国将军的气息,凌厉而坚定;上古巫族的气息,神秘而古老。三种气息注入光幕,与洪荒图腾之力交融。
祭坛开始震动。
光幕内部,金色与绯红交织的旋涡缓缓旋转。旋涡中心,项天和刘妍的身影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纯粹的灵魂之光。
项天的灵魂之光,呈现暗金色,内部有重瞳的虚影旋转,边缘缠绕着淡淡的黑色煞气。
刘妍的灵魂之光,呈现绯红色,内部隐约能看见一个女子的轮廓——那是虞姬魂魄的投影,温柔而悲伤。
两团灵魂之光,开始靠近。
靠近的过程,很慢。
因为魂印的缔结,不是简单的连接,而是灵魂层面的共鸣与交融。每一寸靠近,都需要彼此完全敞开心扉,接纳对方的全部——包括那些隐藏的、不愿示人的部分。
项天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刘妍灵魂深处的悲伤——那是虞姬魂魄的千年哀恸,是对项羽的思念,是对命运的无力。他感觉到刘妍对自己的依赖与信任,也感觉到她内心深处,那一丝对“自己是否只是虞姬转世容器”的恐惧。
同时,刘妍也感觉到了。
她感觉到项天灵魂深处的煞气——那不是简单的杀气,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沉重的东西,像是无数亡魂的哀嚎凝聚而成。她感觉到项天对自己的保护欲,也感觉到他内心深处,那一丝对“自己是否只是项羽转世替身”的迷茫。
两团灵魂之光,在距离一寸时停下。
然后,轻轻触碰。
触碰的瞬间——
山谷里,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清脆的鸣响。
像是玉器相击,又像是灵魂深处的弦被拨动。
光幕内部,金色与绯红彻底交融,化作一道双色光环,环绕在项天和刘妍周身。光环缓缓旋转,散发出温暖而坚韧的气息。
魂印,缔结完成。
项天睁开眼睛。
他的视野,发生了变化。
不是看见更多,而是——感知更多。他能清晰感觉到刘妍的情绪波动,能隐约感知她的念头流转。同时,他也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表面,多了一层坚韧的屏障。
那屏障无形无质,但确实存在。
它像一层薄膜,包裹着灵魂,将外部的精神侵蚀隔绝在外。项天尝试用重瞳观察——视野里,那些从夜空垂落的灰色丝线,在靠近这层屏障时,速度明显变慢,像是遇到了阻力。
“有效。”他说。
刘妍也点头。
她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缕绯红光芒。光芒中,隐约能看见项天重瞳的虚影。
“我能……借用你的部分感知。”她说,“虽然很模糊,但确实存在。”
项天看向祭坛外的众人。
“下一个,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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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固和拓跋烈对视一眼。
两人同时迈步,走进光幕。
踏入的瞬间,金色光芒包裹他们。李固的灵魂之光呈现土黄色,厚重而坚实;拓跋烈的灵魂之光呈现灰白色,凌厉而躁动。
两团灵魂之光开始靠近。
靠近的过程,比项天和刘妍更艰难。
因为李固和拓跋烈,昨夜刚刚经历过虚假记忆的侵蚀。他们的灵魂表面,还残留着被丝线钻入的伤痕。这些伤痕,在魂印共鸣时,会暴露出来。
李固感觉到了拓跋烈灵魂深处的恐惧——不是对敌人的恐惧,而是对“自己是否会再次失控”的恐惧。那种恐惧,深埋在灵魂底层,平时被坚强的外表掩盖,但在魂印共鸣时,无所遁形。
拓跋烈也感觉到了李固灵魂深处的愧疚——不是对拓跋烈的愧疚,而是对“自己没能第一时间识破虚假记忆”的愧疚。那种愧疚,像一根刺,扎在灵魂里。
两团灵魂之光,在距离两寸时停下。
颤抖。
“继续。”项天的声音,从祭坛外传来,“魂印的意义,不是隐藏弱点,而是——在彼此知晓弱点后,依然选择信任。”
李固深吸一口气。
拓跋烈咬紧牙关。
两团灵魂之光,再次靠近。
这一次,没有停下。
触碰的瞬间,土黄色与灰白色交融,化作一道双色光环。光环不如项天和刘妍的明亮,但确实形成了。
李固睁开眼睛。
他看向拓跋烈。
拓跋烈也看向他。
两人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那是知晓彼此脆弱后,产生的理解与包容。
“下一个。”项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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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领导层,一个接一个走进祭坛。
洪荒遗族的三位长老,人族英灵中的十位将领,还有几位在各自领域有专长的成员。
缔结过程,有顺利,也有波折。
一位人族英灵将领,灵魂深处隐藏着对某次战败的执念。魂印共鸣时,那股执念爆发出来,几乎让契约扭曲。是项天用重瞳之力强行稳定,才勉强完成缔结。
一位洪荒遗族长老,灵魂表面有天道规则留下的暗伤。魂印共鸣时,暗伤被触动,痛得他几乎昏厥。是族长用残余的图腾之力安抚,才渡过难关。
但最终,核心领导层二十七人,全部完成了魂印缔结。
祭坛外,剩下的普通成员,开始骚动。
“灵魂契约……这太危险了。”
“万一缔结后,被人控制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