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相信项盟主吗?”
阿木尔犹豫了。
他的眼神闪烁,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族长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告诉你我看到了什么。在阴山山谷,项盟主面对元婴巅峰的鬼族族长,他明明可以逃,但他没有。他燃烧煞气,透支重瞳,拼着灵魂受损,也要杀了那个老鬼。为什么?”
族长环视众人。
“因为鬼族族长不死,万魂幡不毁,正面战场的兄弟们就要多死成千上万人!项盟主用自己半条命,换了战场上无数人的命!这样的人,你告诉我,他是天道棋子?”
训练场上,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过旗杆的呜呜声,远处炊烟升起的滋滋声,还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阿木尔低下头,脸涨得通红。
“我……我错了……”
“错不在你。”族长声音缓和下来,“错在那些散播谣言的人,错在背后操控这一切的天道。但我们要记住,怀疑可以,但不要让它蒙蔽了眼睛。看看你身边的人——”
他指向训练场上的众人。
“这些人,来自天南地北,不同门派,不同种族。但我们为什么聚在这里?因为我们都相信,历史不该被篡改,命运不该被操控!项盟主是我们选出来的领袖,他带着我们打了胜仗,他付出了代价,现在他倒下了,我们就该怀疑他?”
“不该!”有人喊道。
“对,不该!”更多人附和。
族长的声音提高:“那该做什么?”
“等他醒来!”
“守护营地!”
“继续战斗!”
训练场上的气氛,终于热了起来。
但族长知道,这只是一处。营地很大,人很多,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不是几句话能彻底拔除的。
***
食堂后面的杂物堆。
两个身影躲在阴影里,低声交谈。
“怎么样,消息传出去了吗?”
“传出去了,至少有一半的人在议论。但……核心领导层开始辟谣了,效果可能会打折扣。”
“无妨,鸿钧大人说了,只要种下怀疑的种子就行。等项天醒来,发现人心已散,看他还能如何。”
“可是……项天万一真的醒了,修为恢复了呢?”
“恢复?”另一个声音冷笑,“煞气透支,重瞳反噬,灵魂受损——这三重打击,没有一年半载,他别想恢复!到时候,联盟早就散了!”
“那我们现在……”
“继续散播。今晚,去伤员帐篷,就说项天的伤是假的,是天道帮他演的戏。明天,去仓库,说物资断供是因为项天暴露了身份,天道要惩罚我们这些‘叛徒’。”
“明白。”
两人正要分开,一道黑影突然从头顶落下。
寒光一闪。
噗嗤——
利刃刺穿胸膛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两个身影僵住,低头看着胸口透出的剑尖。鲜血涌出,浸湿了衣襟,温热的液体顺着剑刃滴落,在泥地上溅开暗红色的花。
他们想回头,想看清是谁。
但生命已经迅速流逝。
黑影抽出短剑,两具尸体软软倒下。弑天盟首领站在尸体旁,面无表情地擦去剑上的血。
他蹲下身,检查两人的物品。
没有身份令牌,没有特殊信物,只有几枚普通的灵石,和两张皱巴巴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几行字,是今晚和明天要散播的谣言内容。
字迹工整,但没有任何特征。
“死士……”弑天盟首领喃喃道。
他收起纸条,将尸体拖到杂物堆深处,用破布盖好。然后转身,消失在阴影中。
***
夜幕降临。
营地各处点起了火把,橘黄色的火光在夜色中跳动,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静室内,烛火依然亮着。
项天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不时抽搐,那是灵魂受损带来的痛苦。
刘妍坐在床边,用湿毛巾轻轻擦拭他的脸。
毛巾浸过温水,带着淡淡的草药味。水珠顺着项天的脸颊滑落,滴在枕头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刘妍的手指触碰到他的皮肤,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项天……”她低声唤道,“你能听到吗?”
没有回应。
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窗外风吹过帐篷的呜呜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议论声——那些谣言,像阴魂不散的鬼魅,即使在夜里,也不肯停歇。
刘妍握紧项天的手。
他的手很凉,指节僵硬,掌心有厚厚的茧,那是常年握戟留下的痕迹。她将自己的至情之力,一点点输进去,试图温暖他,哪怕只是一点点。
但她的至情之力,也所剩无几。
情劫火种的本源之火燃烧后,火种陷入了沉寂,像一块冰冷的石头,躺在她的丹田里。她调动力量时,能感觉到撕裂般的疼痛,从灵魂深处传来。
可她不在乎。
她只想让项天醒来。
“你说过……”她轻声说,像是在对项天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这场战争,不仅是武力的对抗,更是人心的争夺。现在,鸿钧在争夺人心,用最卑劣的方式。而你……你在哪里?”
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孤单,脆弱。
帐外传来脚步声。
洪荒遗族族长掀开帐帘,走了进来。他的脸色疲惫,眼中布满血丝。
“刘姑娘,你去休息吧,我来守夜。”
“不用。”刘妍摇头,“我守着他。”
族长沉默片刻,低声道:“谣言……压不住。虽然核心成员都在尽力辟谣,但普通成员里,至少还有四成的人心存疑虑。而且,外部压力越来越大——泗水商会正式断供了,西域魔门总部发来质问信,百越部落联盟的使者……不来了。”
刘妍的手,微微颤抖。
“项盟主必须尽快醒来。”族长声音沉重,“否则,联盟……可能会从内部瓦解。”
“我知道。”刘妍的声音很轻,“我知道……”
族长叹了口气,退出静室。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静室内,只剩下烛火,呼吸声,和弥漫在空气中的、无形的压力。
刘妍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项天的手背上。
他的皮肤冰凉,她的额头温热。
“项天……”她闭上眼睛,“求你了,醒来吧。他们需要你,我需要你……这个世界,需要你。”
泪水,无声滑落。
滴在项天的手背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然后,她感觉到——
项天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微,几乎难以察觉。
但确实,动了一下。
刘妍猛地抬头,看向项天的脸。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重瞳依然紧闭,但眼皮下的眼球,在轻轻转动。
“项天?”刘妍的声音颤抖,“项天,你能听到我吗?”
项天的睫毛颤动。
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重瞳中,金红光芒黯淡如风中残烛,但确实,亮着。
他看向刘妍,眼神迷茫,虚弱,但清晰。
“谣……言……”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我……听到了……”
刘妍的眼泪,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