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同伴,包括那个高马尾女生,也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伊内丝和闻声看来的绮栗栗、米拉身上。
伊内丝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蹲下身想去捡眼镜。
绮栗栗比她快一步,弯腰,将眼镜捡了起来。
镜片上沾了牛奶,镜框边缘也沾了些污渍。
她拿出随身的手帕,轻轻擦拭。
棕发少年看了看蹲着的伊内丝,又看了看正在擦拭眼镜的绮栗栗。
目光在绮栗栗那身朴素的深蓝色院服上扫过,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随意:
“哦,没注意。下次走路看着点,底舱上来的,地方小,怕是没习惯这么宽敞的地儿吧。”
他的同伴,那个高马尾女生轻笑了一声,没说话,但眼神里的轻蔑显而易见。
另一个男生则打量着绮栗栗她们,嘀咕道:“利班城的?就那个靠近边境穷地方来的分院?”
伊内丝蹲在地上,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米拉赶紧上前扶她,担忧地看着。
绮栗栗擦干净眼镜,检查了一下,幸好没摔坏。
她将眼镜递给被米拉扶起来的伊内丝,然后才转过身,看向那个棕发少年。
她眼眸里没什么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看得那棕发少年嘴角那点假笑慢慢有些挂不住。
“你看什么?”少年挑眉,语气多了点不耐。
绮栗栗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这突然安静下来的角落:
“我在看,王都的圣典学院原来是教人用鼻孔看路,难怪会撞到人。还有你们的教养实在是太差劲了,连句像样的‘对不起’都不会说?”
她语速不快,字字清晰。
那棕发少年的脸色瞬间涨红,由红转青,他显然从未在公开场合被这样对待,尤其是被一个来自“穷乡僻壤”分院的学生如此直白而尖锐地嘲讽过。
“你……你说什么?!”他上前一步,声音拔高,带着怒意。
他的同伴,那个高马尾女生也沉下脸,冷声道:“注意你的言辞!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这位是霍克伯爵之子德克兰!你们利班城来的,就是这么不知礼数?”
周围已经聚集了一些看热闹的学生,有惊讶,有好奇,也有事不关己的漠然。
来自其他分院的学生,不少脸上露出了微妙的神情,有些甚至隐隐觉得解气。
王都学院这些人的傲慢,他们这一路也感受颇深。
“礼数?”
绮栗栗微微偏头,目光转向高马尾女生,依旧平静得让人恼火。
“礼数是对人的。你们没有礼数,我为什么要有?”
就在这时,一个严肃的声音插了进来:“聚在这里吵闹,成何体统!”
是随行的一位圣殿骑士。
他面色沉肃,目光扫过地上破碎的杯子和狼藉,又看向对峙的双方。
“怎么回事?”他沉声问道。
德克兰抢先开口,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气:“导师!这个利班城分院的学生出言不逊,侮辱我和我的学院!”
骑士看向绮栗栗,以及她身后裙摆鞋面脏了的伊内丝:“你们说说。”
绮栗栗言简意赅:“他撞掉了伊内丝的眼镜和牛奶,没有道歉,反而讽刺我们底舱来的不习惯宽敞地方。”
骑士眉头微蹙,看向德克兰。
德克兰脸色一僵,在男人严厉的目光下,气势弱了些,但依旧梗着脖子:“我……我不是故意的!而且谁让她走路不看……”
“德克兰。”
骑士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撞到他人,致使他人物品损坏,无论有意无意,都应首先致歉。这是基本的礼仪,与你来自哪个家族、哪个学院无关。”
他看了一眼地上:“清理干净,并向这位同学道歉。”
德克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在周围众多目光注视下,尤其是骑士导师明显不悦的态度下,他最终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对不起。”
然后对旁边的侍从使了个眼色。
侍从立刻上前清理。
骑士又看向绮栗栗:“言辞可以维护同伴,但也需注意分寸。圣殿之内,各分院皆为同学,当以和睦为要。此事到此为止。”
绮栗栗微微颔首,没再说什么。她本也没打算继续纠缠。
风波看似平息,人群逐渐散去。
德克兰和他的同伴离开前,狠狠瞪了绮栗栗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这事没完”。
其他王都学院的学生看利班城分院几人的目光,也带上了更明显的疏离和审视。
绮栗栗仿佛没看见,只是对伊内丝和米拉说:“走吧,回去擦擦。”
伊内丝看着绮栗栗平静的侧脸,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担忧。
米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回到底舱客舱附近相对僻静的走廊,伊内丝才小声说:“栗栗……谢谢你。但是,他们……会不会以后找我们麻烦?”
绮栗栗将脏了的手帕收好:“麻烦不是我们不去找,就不会来的。越是退缩,他们越觉得你好欺负。”
早餐的风波并未在“圣洁号”上掀起太大波澜。
德克兰那伙人没再主动找茬,但擦肩而过时,那种鄙夷的态度,比直接的挑衅更让人不适。
伊内丝起初还有些惴惴不安,走路都带着小心。
但绮栗栗一如既往的平静,米拉也总是温声安慰,加上路易斯和罗伊两个男生虽然沉默,却也在无形中形成了一种支撑,她慢慢放松下来。
只是,另一重烦恼很快取代了人际关系的微妙压力——
伙食。
圣殿提供的餐食虽不至于简陋,但菜色……实在不敢恭维。
“圣洁号”航行于东部海域,食材自然以海鲜为主。
这本身无可厚非,但连续三天,送来的食盒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样。
水煮白灼的某种银鳞海鱼,撒着少许盐和干香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