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口气没松多久,意外就来了。
测试舱里的人,嘴角慢慢扯了起来,一开始是浅浅的笑,后来笑得越来越厉害,眼角都笑出了泪,却没半点情绪,跟个按了开关的笑面娃娃似的。小雅的检测仪突然疯狂滴滴响,她的脸白了,捏着探头:“唔,不对哦,正面的频段太亮了,盖过其他的了!”
林晚晴冲过去,拍着测试舱的玻璃,喊里面人的名字,可那人只是笑,眼神木然,跟蒙了层雾似的,连手抬起来摸玻璃的动作都没有。赵野的脸瞬间沉了,冲回操作台敲键盘,手指都在抖,嘴里骂:“咋回事?咋还笑傻了?这算法明明调得好好的!”他越敲越急,键盘的哒哒声变成了乱响,跟敲破锣似的。
实验室的冷风机还在转,可空气却僵住了,焊锡的焦味又冒了出来,压过了朱砂味,凉丝丝的,粘在人后颈上,让人发慌。林晚晴看着舱里笑僵的人,突然想起春姨说的话:“留多了也赘得慌。”
原来,是正面的记忆留得太多了,赘住了。
剪活止于心神
春姨就坐在实验室的角落,手里捏着红纸,慢悠悠地剪着,剪刀的咔嚓声,在一片慌乱里,竟格外清晰。她剪的是阴阳鱼,鱼身一阴一阳,交界的地方磨了毛边,鱼眼的地方,留了个小小的白,不是实的,也不是空的。
她把剪纸放在操作台上,推到林晚晴面前,朱砂的暖味飘过来,压了压实验室的凉。“你瞅这鱼眼,”春姨指着那个小白点,慢悠悠的,“阴剪要留白,不能剪太满,这留白的地方,是活气,是混沌,少了它,鱼就游不动了。”
林晚晴盯着那个小白点,又看向星图,星图的中心,也有个小小的白点,跟剪纸的鱼眼一模一样。她突然懂了,不是五五开,是四六开,宽的那边是正面,窄的那边是负面,留白的地方,就是那点混沌的活气。老板娘的星图,藏的是这个,春姨的剪纸,藏的也是这个,只是她们都没明说,等着她自己悟。
赵野凑过来,盯着剪纸和星图,糙脸皱着,看了半天,突然一拍脑袋:“扯犊子,我竟犯了个傻,公平有啥用?活的才重要!”他转身冲回操作台,手指在键盘上翻飞,这次的哒哒声,稳了,跟春姨剪纸的咔嚓声似的,一下一下,敲在点子上。他把五五开的配比改了,调成了四六开,又把动态阈值的毛边调宽了点,让算法能跟着情绪更灵活地动,还在里面留了块小小的留白,跟剪纸的鱼眼似的,藏着点混沌的活气。
小雅也跟着忙活,她把检测仪的探头贴在测试舱的玻璃上,细声细气地报着数值:“唔,负面的频段慢慢起来了哦,正面的压下去了,毛边的地方动起来了。”她的手指在检测仪上点着,屏幕上的光谱,慢慢舒展开来,暖色调和冷色调缠在一起,阴阳相生,跟春姨的剪纸一模一样,没有断口,没有溢出来,就那么柔柔的,铺在屏幕上。
实验室里的冷风机,终于不扯着嗓子转了,风温温的,吹在人脸上,舒服得很。朱砂味混着淡淡的茶香,林晚晴泡了杯热茶,递给春姨,又给赵野和小雅各塞了块糖,赵野捏着糖,剥了纸塞进嘴里,甜滋滋的,脸上的褶子又笑开了,小雅捏着糖,小口小口地咬,软乎乎的脸蛋鼓起来,跟个小包子似的。
测试舱里的人,慢慢收了笑,眼睛里的雾散了,他眨了眨眼,抬手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跟平常人没两样。小雅的检测仪滴了一声,细声细气:“唔,情感健康度满了哦,光谱平衡啦。”
陈默的机甲杵在一旁,机械臂抬了抬,投影出的记忆链,完整的,一圈圈绕着,跟春姨剪的阴阳鱼似的,没有断口,没有裂痕,晶缝被补上了,补的不是冰冷的代码,是红纸的暖,是剪刀的活,是藏在老手艺里的,最懂人的平衡。
林晚晴拿起那张三阴剪纸的阴阳鱼,捏在手里,朱砂的暖味沾在指尖。她看向实验室的门,门外的走廊,通向融合测试的实验室,那里有新的挑战在等着。老板娘的星图还铺在操作台上,纹路里的光,亮了些,像是在提醒她,这四六开的平衡,不仅是记忆的平衡,更是往后融合技术的根。
她把剪纸塞进兜里,指尖触到星图的白点,心里明了。这剪纸补的不只是记忆晶体的熵,更是那过度理性的算法,缺的那点人情的活气。而接下来的路,要带着这纸的暖,这剪的活,往前走,哪怕前面的坎,比这晶缝,更难跨。
冷风机的风,卷着朱砂的味,绕着记忆晶体转了一圈,晶面的光,柔了,暖了,跟人的眼睛似的,亮闪闪的。实验室的灯,也柔了,落在那沓红纸上,落在敲键盘的糙汉身上,落在捏着检测仪的软萌姑娘身上,落在慢悠悠剪纸的老太太身上,落在捏着剪纸的林晚晴身上,一切,都归了衡,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