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绿的眼眸褪去了战场上的戾气,此刻竟像浸了温水的宝石,亮得惊人。
他的目光掠过她冻得泛红的脸颊,掠过她袖口沾着的泥雪,最后落在她那双因用力而微微泛红的指尖上。
“是你,带我回来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牵扯伤口的钝痛。
苏荷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伸手端起放在桌上的药碗:“不然呢?难不成是狼王大发慈悲,把你叼到这儿来的?”
她嘴上说着硬气的话,指尖却微微发颤。
尉迟皓却笑了,低低的笑声带着胸腔的震动,牵扯到后背的伤。
惹得他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你笑什么?”苏荷蹙眉回头,撞见他眼底的笑意,心头竟莫名一跳。
“笑你口是心非。”尉迟皓缓缓道,“方才你与你父亲说,要促成大乾与西域的和平。苏荷,你可知,这有多难?”
西域王族野心勃勃,他那两个兄长更是恨不得将大乾的疆土啃噬殆尽,名正言顺的登上那个王座。
而大乾的朝臣,又有几人愿意相信一个西域王子的承诺?
这条路,难如登天。
苏荷握着药碗的手紧了紧,抬眼看向他,眸光清亮:“难,也得做。总好过两国百姓,年年征战,流离失所。”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尉迟皓,你说过,与我合作,让西域的百姓过上好日子。这话,还算数吗?”
尉迟皓看着她,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坚定,心头那片冰封的角落,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起层层涟漪。
他想起雪地里,她拖着他的背影;
想起昏迷中,她喂他喝的那口温水;
想起方才,她为他辩驳的模样。
这个来自大乾的女子,总是有这样的本事,能轻易搅动他的心湖。
“自然算数。”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只是苏荷,你赌上的,是你苏家全族的声誉,甚至是你的性命。你就不怕,我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苏荷闻言,却笑了。
眉眼弯起,像极了雪后初霁的暖阳:“我赌的不是你尉迟皓的人品,我赌的是,你我都想让天下太平的心思。”
她走上前,将药碗递到他面前,眉眼间带着几分狡黠:“何况,你现在伤成这样,就算想反悔,也得先养好伤再说。等你见识过云隐镇的百姓过着怎么样的日子后,你必定不会后悔你的选择的。”
尉迟皓看着她递来的碗,碗里的药汁还冒着袅袅热气,氤氲的雾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却让她的笑容愈发清晰。
竟让他好奇起来她口中的云隐镇是怎么的一个小镇。
他抬手,指尖触碰到碗沿的温热,也触碰到了她微凉的指尖。
两人皆是一怔。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一缕微光穿透云层,落在窗棂上,映得一室暖融。
苏荷被他指尖那一点微凉烫得心头一颤,手里的药碗险些晃出药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