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转身朝着门口扬声示意。
一名身着青布劲装的侍卫应声而入,将一个沉甸甸的篮子提了进来,放在魏子安的面前。
他目光沉沉地看向尉迟皓,“我知道西域多绿洲,却偏偏缺高产耐瘠的作物,百姓常年受饥饿之苦,这才屡屡犯我大乾边境,说到底,不过是为了一口活命的吃食。”
他指着篮子里整齐码放的几样物什,件件都是尉迟皓从未见过的稀罕东西。
最上层是一堆拳头大小、外皮粗糙呈土黄色的块茎;
旁边是红皮白肉、形状弯扭如孩童手臂的根茎;
再往下,是几个橙黄饱满的瓜类,表皮带着淡淡的纹路,看着沉甸甸的;
还有一些鲜红小巧、模样玲珑的浆果,颗颗饱满透亮,像极了西域大漠里罕见的玛瑙;
最角落里,还堆着一串绿中带红、形状奇特的小果实,尖尖的头儿,看着竟有几分泼辣的劲儿。
“这是土豆,”魏子安俯身,拿起一枚土黄色块茎,指尖摩挲着粗糙的表皮,“埋在土里便能生长,耐旱耐贫瘠,哪怕是戈壁边缘的薄土,也能扎根结果,一亩地能收千斤有余。”
他又拿起那红皮根茎,递到尉迟皓眼前,“这是红薯,适应性比土豆更强,哪怕是乱石嶙峋的山地,也能攀援生长,产量半点不输土豆,烤熟了吃,软糯香甜,能顶饿上大半天。”
他一一拿起箱中作物,耐心细致地介绍。
每说一种,便详细讲起栽种的时令、覆土的厚度、浇水的频次。
甚至连如何留种、如何防虫害,都讲得一清二楚。
“这是南瓜,既能当粮又能做菜,果肉甘甜粉糯,还能储存数月不坏,哪怕是寒冬腊月,挖出来也能救急;”
“这红果是西红柿,酸甜可口,可生食解渴,也可烹煮入味,炒肉煮汤皆是一绝;”
“还有这辣椒,虽不能果腹,却能调味增香,驱寒祛湿,冬日里吃上一口,浑身都暖烘烘的。”
他指了指满篮子的作物,眼底盛着灼灼的光:“这些作物,早已在苏荷家里进行了试种。夏季时,庆历府和庆阳府两府遇了水灾,后来又碰上战乱,本来生存艰难。云隐镇的百姓靠着它们,不愁温饱,他们再也不用为开春的青黄不接发愁。荷儿说的亩产千斤,绝非虚言。”
尉迟皓的目光从那些新奇作物上一一掠过,瞳孔微微收缩。
他自幼在西域长大,深知绿洲耕地何其有限。
那些世代耕种的土地里,小麦、粟米的亩产不过百斤。
遇上旱灾蝗灾,更是颗粒无收。
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王室便借着“为子民谋活路”的由头,屡屡挑起战事,攻城掠地。
可到头来,受苦的还是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