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以为,或可遣使与陶应商议,稍作限制,徐徐图之,方为稳妥。”
周瑜看着这些或出于私利、或出于保守的言论,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他何尝不知眼前困境?
但他更看到那潜伏的灭顶之灾。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孙策,语气近乎恳切:“伯符!岂不闻‘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陶应此计,狠辣无比,他正是看准我江东内部未稳,急需钱粮,才以此软刀割肉!
待到他日,我等钱粮命脉尽握其手,长江虚实尽在其目,则我江东纵有十万带甲之士,亦不过为其案上鱼肉,任其宰割!
届时,再思反抗,恐已无力回天!”
“够了!”
孙策猛地一拍案几,霍然起身。他胸膛微微起伏,显示出内心的剧烈波动。
周瑜是他最信任的兄弟和臂膀,其才略他深信不疑。
但顾、陆等士族代表的话,同样戳中了他的痛处。
王朗、刘繇像两颗钉子钉在江东腹地,依靠本地士族的支持,让他几次征伐都功败垂成。
军队需要钱粮维持士气,需要赏赐激励将士,这一切,目前看来,确实离不开与徐州的贸易。
而周瑜……孙策的目光落在周瑜身上,闪过一丝复杂。
公瑾为了追随自己,几乎舍弃了庐江周家的基业,与那些盘根错节的士族本就不同。
他的眼光总是看得更远,但有时候,是否也过于理想化了?
这乱世,活下去,站稳脚跟,才是第一要务!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翻腾的心绪,声音沉浑地做出了决断:
“公瑾之言,老谋深算,我记下了!”
他先肯定了周瑜,随即话锋一转,“然,张公与诸位所言,亦是老成持重之见。眼下之急,在于平定内患,稳固根基!
会稽、豫章不平,我等终是跛足而行,何以图远?”
他走到堂中,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周瑜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与徐州贸易,关乎军国大计,不可轻废!然,公瑾所虑,亦不可不防。
即日起,加强对徐州商船的盘查,严禁军械、舆图等物出境。
巡捕房之活动范围,严格限定于货栈及商路沿线,不得擅入军事重地及探查军情。
此事,便由公瑾你亲自督办,若有越界,严惩不贷!”
这个决定,看似折中,实则采纳了张昭等人的“徐徐图之”之策,并未触动贸易的根本,只是增加了一些限制。
对于士族和急需军费的将领而言,可以接受。
对于周瑜,则给了他一分监督之权,聊作安慰。
周瑜看着孙策,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他深深一揖:“瑜……领命。”
他明白,孙策并非看不到危机,而是在现实的巨大压力下,选择了先解决眼前之困。
而他周瑜,纵然有经天纬地之才,在家族影响力已然没落,无法提供足够支撑的情况下,也难以凭借一己之力,扭转这由利益和短视交织而成的大势。
他退回班列,挺拔的背影竟显得有些孤独。
他知道,那张来自北方的无形之网,仍在借着江东内部的裂痕和贪婪,继续悄无声息地收紧。
而他能做的,似乎只剩下在有限的权限内,尽力延缓那最终时刻的到来。
这场议事,没有胜利者,唯一的赢家,或许是远在下邳,正静观其变的陶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