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码头入口处,真的挂上了简陋但结实的木制“投诉箱”,上了锁,旁边贴着告示,言明每日有专人开启,严查报复。虽然许多人还持观望态度,但那种被欺压后无处申诉的绝望感,似乎被撬开了一丝缝隙。
漕运衙门会同几家大船行(主要是被震慑后态度配合的几家)匆忙议定的“力夫计工酬劳试行章程”也贴了出来。章程很简单,明确了不同货种、不同距离的基准工钱,规定了每日最低结算时限,并写明工头不得以任何模糊理由克扣,违者重罚。虽然依旧粗糙,但比起以往工头随口定价、随意扣钱,已是天壤之别。
最先试行新章程的几个码头,力夫们领到工钱时,脸上的惊讶和欣喜藏也藏不住。消息像风一样传开,其他码头的力夫眼中也燃起了希望。
“听说没?东三区那几个倒霉蛋,不仅拿回了钱,王爷还赏了双倍!”
“投诉箱?真的有用吗?不会秋后算账吧?”
“章程贴了!白纸黑字!以后那王扒皮再想扣钱,咱们也有地方说理了!”
“这位王爷……好像不太一样?”
“还有那位女先生,听说就是她查账揪出了贪官,说不定这新规矩也有她的主意……”
“管他谁的主意,能让我们拿到该拿的钱,就是好官!”
这些细碎的议论,也通过墨羽的渠道,点滴不漏地传回了驿馆。
苏轻语听到这些反馈时,正在整理关于“顺达”船行与北方可疑商队往来的线索。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一种混合着欣慰、成就感和更深沉悸动的情绪,缓缓弥漫心头。
她知道,这些措施只是小小的开始,未来还有无数困难,根深蒂固的利益链条不会轻易断裂,执行中也必然会出现新的问题。
但,种子已经播下。
而播下种子的人,听到了她心中那声轻微的叹息,并俯身,给予了土壤和第一缕灌溉。
这份将理念化为行动的决心,这份对她关切的无声回应,比任何华丽的承诺或赞扬,都更沉重,也更珍贵。
她抬起头,望向书房主位的方向。秦彦泽正与周晏低声商讨着下一步针对“顺达”和可能隐藏的“青云阁”联络点的行动计划,侧脸专注而冷峻。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周身勾勒出淡淡的光晕。
苏轻语静静地看着,心底某个角落,柔软得一塌糊涂。
(秦彦泽,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这位王爷的情感,早已超越了“上司”、“合作者”,甚至“知己”的范畴。
那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也让她隐隐有些无措的倾慕。
就在这时,秦彦泽似乎结束了与周晏的谈话,目光不经意地转向她这边。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苏轻语心头一跳,慌忙垂下眼,假装专注地研究手中的线索纸。
秦彦泽的目光在她微微泛红的耳根和故作镇定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只是端起茶杯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乎不可察的柔和波澜。
民生的温度,或许就从这一点点改变开始。
而某些情感的温度,也在这共同的关切与行动中,悄然攀升,炽热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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